清晨。
早朝刚散。
赵德昭来到福宁殿外。
王继恩躬着身子迎了上来。
“大郎君,官家在里头等着呢,福孙刚醒,精神好得很。”
赵德昭点了下头,迈过门槛。
赵匡胤没穿龙袍,只穿着一件深色常服。
他坐在暖榻上,怀里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
正是赵惟吉。
宽大的御案上堆着拨浪鼓,布老虎,还有金算盘和玉如意,一份奏折都看不到。
赵德昭快走两步,撩起衣袍跪倒。
“儿臣叩见官家。”
“起来吧。”
赵匡胤头都没抬,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在孙子面前轻轻的摇晃。
咚咚的轻响在殿内回荡。
赵德昭站起身,规矩的垂手立在一旁。
“早朝定的讲武殿大阅,你有什么想法?”
赵匡胤逗弄孙儿的手停了。他抬眼看向长子,刚才还满是笑意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回爹爹,这是儿臣分内的事。”
赵德昭躬着身,声音不大但很稳。
“你知道就好。”
赵匡胤手指敲了敲桌子,声音沉了下去,“这次大阅,看着风光,其实每一步都可能是坑。三衙几万禁军,调度、扎营、军械、仪仗,哪一样出了岔子,你的前程就完了。赵普能帮你定下章程,但军营里的事,光看纸上没用,你得自己去跑,亲自去看。”
赵德昭的腰弯着,背却挺的笔直。
“儿臣明白。我以前没碰过禁军大阅的事,里面的门道和将军们的脾气都不熟。所以这半个月,我打算先去赵相公府上,把大阅的规矩和章程弄明白。然后拿着爹爹给的牌子,一个营一个营的去拜访那些老将军,当面请教。营伍怎么安排,军械怎么查验,我都要亲自过一遍。有相公在上面看着,有老将军们在下面帮忙,我一定办好这件差事,不给爹爹丢脸,不给赵家丢脸。”
他这话说的很明白。
不懂兵,不抢权,一切按规矩来。
赵匡胤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赵惟吉心底门儿清,老爹空着手去军营,十有八九要被二叔的人坑死。
他立刻装出兴奋的样子,在赵匡胤怀里扭动,两只小手朝着御案胡乱的挥舞。
御案边缘,压着一份军报,旁边随意搁着一面巴掌大的黄铜牌子。
目标锁定!
赵惟吉呀呀的叫着,小身子拼命往前倾。
赵匡胤怕他摔着,赶紧抱紧了些,顺势往前靠了靠。
距离够了!
赵惟吉一把抓住了那块冰凉沉重的黄铜牌子。
这可是禁军的通行令牌!有了它,皇城禁地都能来去自如!
“哎呦!”
赵匡胤吃了一惊,赶紧去掰,“福孙乖,这铁疙瘩沉,砸了脸可了不得!”
赵惟吉的小手攥的死死的,不仅不松,反而转头看向下方的父亲赵德昭。
他把手里的铜牌,朝着赵德昭的方向用力挥了挥,嘴里发出咯咯的清脆笑声。
他小脸憋得通红,小手挥得飞快。
整个身子还在爷爷怀里一蹿一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