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难。“
刘德贵这一个字说得不重,但压在沈风心头像一块石头。
从刘德贵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林晚跟在沈风身后,一路没有说话。沈风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走路的步伐比平时要慢得多。
走到村子西头的一条岔路口时,沈风停下了脚步。
”
林晚,你先回车上休息一下。“沈风看着那条通往山坡的小路,”
我去一个地方。“
林晚顺着沈风的目光看过去,那条小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几座坟包。
”
好。你慢慢来。“林晚什么都没问,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沈风独自一人沿着小路往山坡上走。路边的杂草长得快有膝盖高了,很久没人走过。他一步一步踩着草丛往上走,鞋面很快就被露水打湿了。
五分钟后,两座并排的坟出现在眼前。
坟头上的草已经长得很高,几乎要盖住了石碑。碑面上刻着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沈风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沈建国之墓、李秀兰之墓。
他的父母。
沈风站在坟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八年了。八年没回来看过一次。刘德贵说”
坟都快没人扫了“,不是夸张,是事实。
沈风蹲下身,开始用手拔坟头上的杂草。一根一根地拔,把碎石和落叶清理干净。泥土钻进了指甲缝里,有些草根太深拔不动,他就用力扯,手掌被割出了几道细小的血口。
清理完坟头,沈风又用袖子把石碑上的灰尘和泥点擦干净。
做完这些,沈风在两座坟前坐了下来。
”
爸、妈。“沈风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人,”
我回来了。“
山风从坡顶吹过来,带着松树和泥土的气息。
”
这八年,我对不起你们。“沈风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手掌,”
当初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也不敢回来。后来慢慢有了点出息,又一忙就忘了……其实不是忘了,是不敢。怕回来看到这两个坟包控制不住自己。“
风吹得草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
现在回来了,不是来上坟的。“沈风抬起头,看着远处山谷里那片荒芜的梯田,”
我想把村里的地种起来。让这个村子活过来。“
”
当初你们就是累死在这片地里的。“沈风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压了下去,”
我不会让你们的地一直荒着。“
坐了大约十几分钟,沈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两座坟包。
”
下次来给你们带点好东西。“沈风擦了擦手,”
我种的番茄,真的很好吃。“
说完,转身往山下走去。
回到村里的时候,林晚正靠在车门上等着。看到沈风走来,林晚注意到了他手上的泥巴和细小的伤口,但什么都没说,只是递过去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