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那些信号记录。想到了护盾提前三十秒启动的时间戳。想到了四千多个客商亲眼目睹的一切。
他没有选择。
维克多伸出手。
“笔。”
理查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铁笔,递了过去。
维克多接过笔。
笔尖悬在备忘录的签名栏上方,停了三秒。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愤怒,也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在这一刻清楚地意识到,他几十年官场生涯中积累的一切——权力、关系、手段——在这个废品回收站一般的破烂农场里,一文不值。
笔尖落下了。
签名歪歪扭扭的,完全不像出自一个官场老手之笔。
理查德等墨迹干了之后,将备忘录收起来,放进了他那个帆布包里。
“维克多干事,合作愉快。”
维克多放下笔,看着理查德。
“理查德总管。”
“嗯?”
“你们老板说我此人深。”
维克多的声音很轻,“但我觉得,你比我更深。”
理查德推了推眼镜。
“我不深。我只是账记得细。”
他抱着帆布包和大账本走出了接待室。
门关上之后,维克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那盏由虫子光腺体做成的吊灯在头顶出幽幽的绿光。
他看着空空的桌面,过了很久,才伸手拿起那杯凉透了的白菜茶,一口喝完了。
茶凉了,但喝下去之后,胃部还是涌起了一阵温热。
维克多闭上了眼睛。
他的通讯器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参谋官来的消息。
“干事大人,天上那两百艘战舰……他们的人开始让我们交拖车费了。说是占用了轨道空间,按小时收费。”
维克多没有回复。
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像一条被拔了牙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