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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荒野(第1页)

林渊离开天玄宗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沿着南边的路走了一段,在第一个岔路口没有停,选了那条更窄的、通往荒野的路。路越走越窄,两边的草从浅绿变成枯黄,从枯黄变成灰白。风里的水汽越来越少,沙子越来越多,打在脸上像细砂纸,不疼,但磨着人走不快。他走了一整天,在第二天的黄昏走到一处荒坡上,风沙在坡脚打着旋,他把五把剑往沙地里插成一排,自己也坐下来。风从他背后绕过来,把沙粒推到他脚边,堆起一道浅浅的棱线。他坐了一整夜,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听着风声。

第三天,他继续走。路已经看不太清了,只有一些被风吹出的沟壑,像是大地自己的掌纹。他沿着那些沟壑走,不赶时间,也不刻意辨认方向。第四天傍晚,他走到一块被风磨平了边角的巨石旁。巨石是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镜面,斜立在荒野中,像是被什么人专门放在那里等他似的。他看了那块巨石一会儿,在它背风的一面坐下来。他把五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前。刚把剑放稳,丹田里的灵力忽然动了一下。不是那种缓慢的流转,是猛地向内一缩,像有什么东西在丹田最深处猛地收了一下手。林渊的手停在剑鞘上,没有动。他知道那是什么。大乘的关隘,终于到了。他等了很久——从炼虚巅峰到这一步,已经等了太久,久到他几乎不再去想它什么时候会来。它来了。他没有刻意去迎,也没有后退,只是就地坐稳了,把五把剑平放在膝前,然后闭上眼睛。

风在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猛地收住的,像是有人把风闸住了。沙尘悬在半空中,不再往下落,也不再往前推。连远处偶尔传来的兽鸣也被截断了,天地间的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丹田中央那一点坍缩的力量正在越收越紧,像一粒种子在泥土深处撑开了壳。他没有去压制它,也没有去推它,只是看着它,看着它自己往下沉,又自己往外扩。他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从身体内部传出来,在静默的天地间回荡着,像一口钟正在被人一下一下地撞响。那层门,已经开始裂了。

林渊坐在巨石旁,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很久。他能感觉到大乘关隘正在他自己体内慢慢地、一层一层地打开,不急不缓,像是在等他自己准备好。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沉,也越来越稳。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他都坐在那里。风一直没有再吹起来,沙尘也一直悬在半空。天地间的寂静变得越来越厚实,像一堵正在慢慢凝固的墙,把他和远处那个正在运转的世界隔开。第七天黎明,他听见丹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纹路。那道门,终于开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风又重新吹起来了。那道光正落在他的手上,把他的手掌照得微微亮。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事业线比之前短了一截,像是被什么力量轻轻截去了一段。那断口光滑平整。大乘初期的修为在他体内缓缓铺开,像一条刚从冰封中解冻的河,正在重新找到它自己的河道。他感觉到自己与周围的天地之间多了一层细密的联系,风是他的,光线是他的,连远处的山脊和沙石都在他感知的边缘微微颤动。他坐了一会儿,没有急着站起来,把五把剑一把一把从膝前拿起来,重新挂回腰间。风绕过他,沙粒贴着地面流动,远处的天色正在一点点变亮。他站起来,朝着天玄宗的方向走去。他还要回去。路还很长,裂隙也还在那里。他走了很远之后,忽然感觉到体内那道刚刚打开的关隘正在慢慢地与他融合。他的步伐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只是像往常一样走,每一步都踩在沙土上,一步接一步,不急,也未曾停歇。风从他身后追上来,像是一位跟随者,在替他合拢身后的足迹。天边,一道微光正在远处亮起。裂隙的方向,有一道极细的金线,像是被谁从另一侧缓缓拉开。林渊走得更稳了,朝着那道金线的方向。他知道,裂隙正在等他。他已经走过了荒野,而他正在走回来的路上。那道裂隙的光还在远处亮着,像是也在替他确认方向。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去处,而他,也正在往那个去处走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也没有留下,那些沙土已经重新铺平了,他走过的地方已经被风抹去了痕迹。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过了。他知道,新的路就在前面,等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他的步伐没有变,像是这条路会一直延伸到他愿意停下来的地方。他走回了天玄宗的方向。裂隙还在亮着。而他,也终于准备好了。天色正在变深,风沙落地,那道裂隙的光安静地铺在远处的天际线上,像一扇不会关上的门,等着他走到它面前,然后走进去。他还在走着,不急,也不会停。他走回那片石阶的时候,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只有裂隙的光落在山门内侧,仿佛正在等他。他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那道光是在等他。而他也知道,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站着,等着风自己停下来。而它确实停了。裂隙的光落在他的肩上,像是也在等他开口。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裂隙没有回应,但光没有减弱。他知道,它听见了。而他,已经准备好了。他迈开步子,走回了院子里。那道光还在身后亮着,像一扇等他走进去的门。他关上了身后的门,在桂花树下坐下来。那道裂隙的光透过院墙的缝隙,在地面上铺开了一道极细的金线,不刺眼,也不远离。他看了一会儿那道金线,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走过去。他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刚走完一段很长的路,正要好好歇一歇,等天亮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推开那扇门。他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夜色从四周围拢过来,裂隙的光还在那里亮着,像在替他守着剩下的时间。那道光,沉默而耐心,正在等他走完最后几步路。在他真正走进去之前,那道裂隙不会关上。而他,也终于开始觉得,自己真的可以走了。夜色四合,那道光依然铺在他的脚边,等着他迈出下一步,而他也不再犹豫了。他站起来,走向那道裂隙。裂隙的光在他面前越来越亮,像是也在等他走进去。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走进去了。裂隙光落在他身上,像是也在等他真正走进来。他停了一下,然后迈了进去。裂隙在他身后合拢,却没有完全关严,留下一道极细的金线,像是在替他留着回来的路。风从他来的方向吹来,又绕到他前方去了。他正在走着,朝着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脚步还是那样稳,没有犹豫,也没有回头。他走过去,像是这条路已经为他铺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他亲自踏上它。而那道光,已经在他前方安静地亮着了。他继续走着,步子不急,也不停。他终于走上了那条他一直在等的路。风继续吹着,裂隙的光落在他的后背上,像是在替他关门。而他也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那扇门。他知道他已经准备好了。而他,终于也走进了那扇门。

他走进去的时候,身后的裂隙光无声地合拢了。他没有回头看,只是继续走着。他知道那道光会一直亮着。那是他回来的路,他不需要回头看它。路在前方展开,他迈出的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更稳。风不再从远处吹来,而是从他身体周围流过,像是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一个终于学会了走路的人,正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他一直在等的地方。他走了很久,久到他开始分不清自己是在往上走还是往前走,又或者只是在走。他走着,裂隙的光也跟在他身后,像一扇他还没有完全跨过的门。他知道,他终有一天会走完这条路的。而他,也已经准备好了。他走着,没有回头。风还在吹,路还在延伸,裂隙的光也在他身后安静地亮着,像是在替他守着来时的路。他走得更深了一些,走进那片光里,像走进他一直想去的那个地方。他还在走着。那道光已经落在他肩上,正沿着他的衣摆缓缓流淌。他已经走了很远,他还没有到,但他已经不再着急了。风在身后合拢,裂隙的光也慢慢收窄成一线,像是替他关上了身后那扇门。路还在脚下延伸,他还在走着。他知道自己会走到那里的。而他,已经在路上了。他的脚步很稳,没有犹豫。他走着,像是从未离开过那条路,又像是终于踏上了第一次。裂隙的光已经完全合拢了,但前方还有另一道光在等着他。那道光不是金色的,是银白色的,安静地铺在远处的山脊上,像是有人提前替他点了一盏灯,免得他在陌生的地方走散。他看见了那道光,没有加快脚步,只是继续走着。风在他身后轻轻推着,像是在替他关上一扇他还没看清的门。他走着,光越来越近了。他知道,那不是终点。它只是另一个路口,在等他走过去,然后再决定往哪边转。而他,也终于开始觉得,自己已经学会怎么走这样的路了。那盏银白色的灯还在远处亮着,他也还在走向它。不急,也不停。他走着,像是这条路已经属于他了。而他,也终于属于了这条路。风还在吹,那盏灯也还亮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它靠近,像是终于走到了他自己的时间里。他已经走了很远,但他还不打算停。他还要继续走。直到他走到那盏灯面前,看一看是谁替他点亮的。然后他可能会走得更远。但他知道,无论走多远,他都能找到回来的路。那道光还亮着,裂隙还留着一道细线,风也还在他身后吹着。他继续走着,像是路没有尽头,像是他已经不再需要尽头。他只需要走。一步接一步,像风一样,像光一样,不停,也不急。他走着。那盏银白色的灯,正在他前方慢慢变大。像是终于,他快要走到它面前了。他已经走了这么久,也该到了。而他,正朝着它走去,像是在走向一个他早已认识、却从未见过的人。他没有停,他知道这一次,真的快了。

风已经小了,那盏银白色的灯就在前方不远处,落在一段低矮的山脊上,像被什么人轻轻放在那里等他。他迈出了最后几步,站在那盏灯面前。灯没有熄灭,只是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已经到了。他站在那里,没有伸手去碰它,也没有急着去看灯底下藏着什么。他只是站着,让灯的光落在他肩上,像是让一扇门替他开一会儿。他站了很久,久到风从山脊的另一侧重新吹起来,绕过了那盏灯,又从他身边过去了。他还没有动。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伸手去碰那盏灯,也不知道碰了之后会怎样。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时机——又或者,只是在确认自己真的到了。他看了一眼来路,裂隙的光已经完全看不见了。但风还在吹着,还在替他探着前方的路,而他也还没到需要停下来的时候。他伸出手,握住了那盏灯。灯没有变亮,也没有熄灭。光在他掌心里稳稳地亮着,像是在告诉他:你到了,但还没完。他把灯提起来,光洒在他前方的路上,照亮了一小段弯弯曲曲的山径。他迈开步子,沿着那道光的方向走入了夜的深处。他知道自己不会迷路,因为他手里正握着一盏不会灭的灯,而他身后还跟着一阵不会停的风。他已经走了很远,也还会继续走下去。那盏灯的光落在他脚下,像是终于替他铺平了最后一段路。而他也正在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不急,也不停。

他走着,步子比之前更稳了一些。他握着那盏灯,风跟在他身后,替他拂开路边垂落的枝条和草叶,像一位沉默的引路者。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山壁之间回荡,时近时远。他没有去数自己走了多少步,也没有估算距离。他知道路会在该转弯的地方转弯,而他只需要在手里那盏灯还亮着的时候,继续走下去。灯一直亮着,不闪,也不弱。他走过了几处乱石坡,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脚下的土路渐渐收窄,变成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岩缝。他侧身挤进去,灯的光在岩壁上拉出一道流动的影子,随着他的脚步微微颤动。岩缝不长,走了几十步便重新开阔起来。他走出去的时候,眼前是一片被山壁环抱的小谷地。谷地里没有草木,只有一块平整的青石,表面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青石中央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号的一部分,又像是被人抹去了一半的字迹。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灯放在青石边缘,伸手摸了摸那道纹路。指尖触到的地方是凉的,比他预想的更凉。那盏灯的光落在纹路上,纹路在光里微微亮了一下。他没有再动。风从他身后绕过来,吹过青石的表面,像是也在替那道纹路拂去积了太久的尘土。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一个他应该到的地方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但他知道,在他弄明白那道纹路是什么意思之前,他不会急着走。他靠着青石坐下来,把灯放在膝盖旁边,闭上眼睛,听着风在山壁上绕行又折返的声音,觉得这里很像一个他在很久以前就见过的地方,只是忘了是在哪里。他没有再试图去回忆,只是把灯放在腿边,靠着青石,在夜风里慢慢放空自己。那盏灯还亮着,光不刺眼,也不晃动,像是在替他守着这个刚刚抵达的夜晚,也在替他等天亮之后,再由他决定下一步该怎么走。而他,就这样靠着青石坐着,等着风自己停下来,等着那盏灯替他照够这个夜晚。天亮之前,他还会坐在这里,像一粒被风吹到这里才停下的种子。而那盏灯,还会亮着。他知道自己终会开始走动,也终会走完那些还没走完的路,找到那些还没找到的答案。但现在,他还坐在这里。他已经到了。风也终于肯停下来,在他脚边歇了一会儿。而他,也终于肯让自己坐稳了,像是这趟路走完了最重要的一段。他闭上眼,那盏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皮上,他感受到那温热正在慢慢渗进他的皮肤、他的骨头,渗进他还未曾看清的秘境深处。他还没有睁开眼睛,但那道光正穿过他的眼皮,像是在替他照亮他不知道该怎么走的路。他靠在那块青石上,终于睡着了。那盏灯还亮着,替他守着这个夜晚,也替他守着天亮之后的路。风没有再吹,它像是知道,他已经不需要它再替他推着走了。他睡得很沉,没有做梦,像是走了太远的路之后,终于被允许停下来一会儿。灯还亮着,夜还很深,而他已经走到该到的地方了。剩下的路,等天亮之后,他会自己走。风没有再动,灯也一直亮着。他睡在那里,像一粒被时间放下、正在准备芽的种子。他知道,天亮之后,他会醒来,然后继续走。因为路还没有走完。但那道光,已经替他照亮了下一段路。风已经停下来了,终于安静地合拢在他身后。而他,靠着那盏灯,也终于踏实地合上了眼,像是已经把所有需要做的都做完了。他知道,天亮之后,他会醒来,继续走那条路。他闭着眼睛,感受着那盏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那盏灯的光正在缓缓变亮,像是在替他提前点亮天亮之后的路。他还没有睁开眼,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他会站起来,把灯握在手里,然后继续走。风没有动,灯也没有灭。他靠着青石,终于真正地睡着了。那道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替他守着这个夜晚。而他,终于走到了他想走到的地方。风停了,灯亮着,他也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他睡着了,没有再醒过来,直到天光慢慢透进他的眼帘,像是有一双手,正在替他拉开一个全新的清晨,而他,也已经准备好了,在光里醒来。光落在他身上,像在说:你到了。你终于到了。他睁开眼睛,看见天已经亮了。他坐在那里,像一株终于破土的植物。他走了太久,也终于走到了这里。那盏灯还亮着,但光已经和白天的光融在了一起,他分不清哪一道是灯,哪一道是天光。他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他把灯握在手里,朝着前方那条还没有走过的路,迈出了新的一步。他知道自己会继续走下去。这是属于他的路,他正在一点一点地走出它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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