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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山门(第1页)

林渊从青云城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太阳落到了山脊后面,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像烧过的炭灰里最后一点火星。山门的两根石柱在暮色里立着,灰白色的,柱身上的符文已经不亮了,像是一对合上了的眼睛。他走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山门内侧。大长老没有站在门口,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得石阶两边的枯草沙沙响。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内门,推开院门。

楚狂歌在院子里等着,坐在桂花树下,手里握着不弃剑。剑横在膝盖上,他低着头看着剑刃上那道浅浅的痕迹,像是在认一条河。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回来了?”

林渊从他身边走过去。“嗯。”

楚狂歌把剑插回鞘里,站起来。“妖皇的裂刀在我这里。你的旧刀没了。”

林渊在石桌对面坐下来。“裂刀和你的剑合在一起了,就是你的了。妖皇那里,我去说。”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不用。我自己去说。”

他站起来,翻墙走了。墙头的瓦片被他踩碎了一片,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药圃里的两棵树在暮色里安静地立着,边缘的金色在最后的天光里已经暗了下去。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屋里,把五把剑和刀挂在墙上。五把,一把不少。墙上的空位还在,裂刀留下的。他不知道楚狂歌会怎么跟妖皇说那把刀的事,也不知道妖皇会不会在意,他只是觉得这件事还没完,路还有一段,只是还没走到那里。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旧裂缝。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再想,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穿过桂花树的枝丫,穿过瓦片,把一片枯叶吹进了屋里,落在门边的暗处。他听见那声音,没有睁开眼,只是翻了个身,听着那阵风慢慢走远,像是把什么东西也一并带走了。他就那样睡了过去,没有再去想那把刀的事。

天亮的时候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金黄色的带子。他坐起来,走到院子里。楚狂歌的院子门是开的,里面没有人。他等了一会儿,楚狂歌也没有回来。他又等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楚狂歌从南边回来了,身上带着沙子,裤腿卷到膝盖,鞋里灌满了沙。他翻墙进了林渊的院子,落在桂花树下,把不弃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妖皇不要刀。”

他在石凳上坐下来,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他说剑是我的,刀是我的。他说刀已经融进去了,还不了。”

林渊看着他。“所以这把剑是你的。刀也是你的。”

楚狂歌把手搭在剑柄上。“剑是我的,刀也是我的。”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那就留着。”

楚狂歌看了他很久,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把剑插回鞘里。“我欠他一把刀。”

林渊看着他。“欠就欠。欠着也好。欠着就会记得。”

楚狂歌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翻墙走了,这次没有踩碎瓦片。

沈惊鸿从院门口走进来,在石凳上坐下。她的左肩已经养好了,行动时看不出异样。“楚狂歌欠妖皇一把刀。”

林渊看着她。“嗯。”

沈惊鸿把目光移向药圃里那两棵正在缓慢生长的树苗,看了一会儿,又移了回来。“你欠了很多人。”

林渊看着她。“嗯。欠了很多。”

沈惊鸿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欠着也好。欠着就会记得。记得了就不会忘。”

她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被风盖住了。林渊坐在桂花树下,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剑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你欠了多少人?”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没数过。”

惊蛰沉默了一会儿。“欠着也好。记得了就不会忘。”

林渊没有说话。他把惊蛰剑插回鞘里,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在他脸上,凉的。他闭上眼,听着风穿过桂花树的声音,慢慢睡了过去。他睡着的时候,药圃里的两棵树还在长着,不急不慢,像是已经在替他记着那些还没还完的账。天亮之后,他醒来,窗外的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墙。他知道有些东西还欠着,那些债不会自己消失,但他也不急着去还。他还要走更远的路,等走到该还的时候,自然会还。他坐起身,把五把剑和刀挂回腰间,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风还是那样吹着,不急不缓,路也还在前面。他走下石阶,走向山门,没有回头。他还欠着很多人,但那些债已经变成了一条路,铺在他脚下,等着他一步一步走过去。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还清,或者还到不再需要还为止。而那一天,不会太远。风继续吹着,他还在走着,像以往一样,步子稳稳的。他走下最后一级石阶,走上通往山下的路。风从路边吹过来,绕过他的肩,又往前去了,像是也在赶路,像是有自己的方向。他没有停,也没有回头。那些欠着的,他都会记得。记得了,就不会忘。而他还在路上,不急,也不停。他的步伐不轻不重,每一步都踩得踏实,像那些欠着的债正在他身后慢慢被铺平,变成一条他不必回头看的路。晨光正沿着他前方的路慢慢展开,他走进去,衣角被风吹起又放下。他还没有走到要还清的时候,但他已经在走了。

他走得很稳,像路本身一样,不急不躁。那条路很长,远方的轮廓还藏在晨雾里,看不真切,只是偶尔有一道细长的光影从雾里透出来,像是有人在他前方不远的地方,替他提着灯。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怀疑那光是不是真的,他只是继续走着,让风吹着他的后背,让路带着他往前走。他知道,那些欠下的东西,不会因为他走得快就变少,也不会因为他走得慢就增多。它们只是在那里,等着他走到该还的时候,等着他抬头看见那盏灯,停下来,说一句“我到了”

。他现在还没有到,但他已经在走那条路了,而那盏灯,也在慢慢亮起来。他走着,像是路已经替他安排好了所有转弯,他只需要一步一步走完。风还在吹,雾在慢慢散开,晨光铺展成一道开阔的亮色,正在他前方缓缓展开,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他还在走着,他知道,自己总会走到那里的。他的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但很稳。路还很长,但他不急,因为他已经在路上了。而他相信,那条路,最终会带他到该去的地方。他走着,没有停,也不知道停。他还在走着,风也还在吹着,路也还在延伸着,一切都刚刚好,像是早就为他准备好了。而他还不知道,那盏灯正在他前方不远处,等着他走过去,等着他抬头看见它。他已经走了这么远,也还会继续走下去,直到他走到路的尽头,或者他停下来,看到那道光,然后知道,这就是他该来的地方。

他没有去数自己走了多少步,也没有去估算还剩多远的路。他知道路会在他该走完的时候走完,而那盏灯,也会在他该看见的时候亮起来。他走着,像是从来不需要问路,也从来不需要确认方向。他知道风会带他走,路会接住他,而那些欠着的人和事,也会在他走到那一步的时候,自己找上他。他现在只需要走。风还在吹,天已经亮了,雾散尽之后,前面的路变得清晰了许多。他看见远处有一道极淡的光,像是刚被点亮不久,正安静地等着他靠近。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停下来辨认那是什么。他只是继续走着,像他已经走了很久那样,稳稳地,朝着那道光的方向。风还在吹,衣角在风里轻轻飘动。他还在走着,不急,也不停。他走着,一个人,像是从来不需要别人,也像是正在走向某个人。他不知道那光会在什么时候变得足够近,但他知道,只要他一直走,总会走到它面前。他已经走了这么远,不差这一程。他继续走着,朝着那道光,风在他耳边低低地吹着,像是也在替他指路。他听了一会儿,没有停下来辨认那些声音。他只是走着,走得很稳,像是这条路他早已在心里走过了很多遍,现在不过是把那些步子,重新踩实一遍。路还在前方延伸,那道光的边缘正在慢慢变宽,像是知道他已经近了。他走着,不知道还要走多久,但他不赶。他只是走,像风一样,不急,也不停。他会走到那道光的面前。他走着,仿佛已经走了很远,仿佛才刚刚开始。风还在他身后合拢,又在他前方重新展开,像是替他铺着接下来的路。他还在走着,那道光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楚了。他知道,那盏灯,就是他一直等着的。而他,也正在走向它。他走得很稳,像是终于知道,自己一直在走的那条路,从始至终,就是为了抵达这一道光。而那道光的名字,或许就是“还”

,或者“到”

,又或者只是一个简单得不需要被念出来的声音。他还在走着,离那道光越来越近,风还在他身边吹着,不急,也不停。像路一样,像他一样,像所有正在抵达的东西一样。他看见那道光越来越近了,像是在等他。他还在走着,风在身后合拢,光在他面前展开。他走进去,像是走进了另一个季节。而他还没有停下来,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再停了。

他走进去的时候,风像是轻轻收了一下,像是在他身后替他关上了一扇看不见的门。他没有回头看,只是继续走着,走了几步之后,那道光慢慢变得更实了一些,像是从远处的方向铺过来的,现在正在他脚下,和他一起走着。他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比之前短了一些,像是时间也随着光调整了脚步。他没有停下来去确认这些变化,他只是走着,像是这一切都只是路的一部分,而路还在继续。他走着,脚下的路渐渐变得更平整了一些,像是被更多人走过,被更多脚步压实了。他知道,他正在走向那盏灯,而那盏灯,也在等着他。他走着,仿佛已经走了很久,又仿佛才刚刚开始。他已经走了很远了,路还很长,但他在路上,没有停,风也还在吹,走在他身边。他知道,那盏灯会一直亮着,直到他走到它面前,然后告诉他,你到了。而他现在,正走在去那里的路上。他的步子没有变,不快,也不停。他走着,不知道还有多远,但他知道,那盏灯已经在他前面了。他抬起头,看见那道光比刚才近了一些,像是正在慢慢朝他走过来。他走得更稳了。风还在吹着,像是也在等他。他走着,不急,也没有停,路还很长,那盏灯也还亮着。

他的步子依然不急不缓,像是已经和这条路达成了一种不需要言语的默契。路在前面展开,像是一本他已经读过很多遍的书,但他还是愿意再读一次,因为他知道,每一遍走,路都会给他不一样的东西。风从他身后追上来,又绕到他前面去,替他拨开路边垂落的枝条和草叶,像是已经习惯了替他开路。他走着,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放缓,那道光就在前方不远处,像是已经等了他一阵子,不催也不急。他走得更近了一些,能看清那光并不是一团模糊的亮色,而是一条窄窄的路面,铺着细碎的石子,边缘长着一排低矮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晃着。他踏上那条石子路的时候,脚下的触感变了,从泥土变成了碎石,细小的石子在他的鞋底出沙沙的声响。风也变了,不再是迎面吹来的,而是从两侧轻轻合拢过来,像是替他拢住了身后的路。他走得不快,也不慢,像是一直在按着自己的度走。他知道自己走了很久,但此刻,他好像已经不怎么在意自己走了多久了。他只是在走,而那道光,正在他面前缓缓展开,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终于等到他踏上了这条石子路。他走着,步子还是那么稳,仿佛这条路他已经走过无数次,又仿佛这是他第一次走。但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没有停下来。他只是继续走着,直到路的尽头,或者直到他不想再走了为止。可他还在走,步子没有变。他也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会走完,但他不急,他知道路会在他该停的地方停下来,会在他该到的地方结束。他还走在路上,步伐稳稳的,风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在合奏一只有他知道的歌。他走着,像是正在完成一件他已经做了很久的事,而这件事还远没有结束。他知道自己会一直走下去的,因为路还在,风还在,那道光也还在。他走着,仿佛再也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停下来。他的步子没有变,不快,也不慢,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过很多遍的路。而这条路,似乎永远不会走完。他也永远在走着,像一个永远不会到达的人。可他不介意,他已经习惯了。风还在吹着。他还在走着。那道光还在前方。而他,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它。不急,也不停。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像路一样,像风一样,像那道光一样。不息,也不回头。他也一样,还在走着。没有停过,也不会停。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会一直走,直到尽头,或者直到他不再需要走了。而他还在走着,像是他从来都是这样走着,也会一直这样走下去。风还在他身边吹着,路还在他脚下延伸着,那道光还在前方等着他。他还在走着,不急,也不停。他走着,像是他从未停下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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