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联盟的门是木头的,很旧了。门板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木头上有虫蛀的洞,洞很小,密密麻麻的,像芝麻。门框上挂着一块匾,“散修联盟”
四个字,字是刻的,凹进去的,笔画很深。阳光照在匾上,笔画里的阴影很深,像一道一道干涸的河床。柳如烟站在门口,淡绿色的道袍,头扎成一条马尾,腰间挂着那把细剑。她看见林渊从街角走过来,把搭在剑柄上的手放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比上次轻了一些,像是说话的人没睡好,声带还带着一点早起时未褪尽的哑意。
林渊在她面前停下来。“来看看。”
柳如烟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五把剑上,又移回他脸上。“你的修为又涨了。”
她说的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炼虚巅峰。”
林渊说。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把那四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了一下。“下一步就是大乘了。”
她说完,转身走进院子。“进来吧。”
林渊跟在她后面。院子还是那个院子,青石板铺地,石缝里的草比上次来时更密了,几株细长的草叶已经高过了石板的边缘,被风压弯了又弹起来。正中央那棵槐树还在,树冠比之前更大了,枝丫伸到了院墙外面,像一把撑开了太久的伞,正在慢慢往一边倾斜。柳如烟的爹坐在树下,比以前更老了。他的头全白了,不是染的,是一根一根白出来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窝凹进去了,像两口干涸的井。他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他听见脚步声,没有睁眼。
柳如烟在他旁边蹲下来。“爹,林渊来了。”
她爹没有睁眼,只是嗯了一声。那一声嗯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滚上来的,带着一股痰音,像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柳如烟站起来,带林渊进了堂屋。堂屋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是一把刀留下的。桌上放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茶水已经凉了,杯沿积着一层薄薄的茶渍,干了之后颜色褐,像一圈一圈的水位线。柳如烟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凉的,他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来。“散修联盟这一年没什么变化。”
她把目光落在那道桌面划痕上,像在看一件已经看过很多次的东西。“我爹还是不让位,我也还是当不上盟主。”
林渊看着她。“你想当盟主吗?”
“想。”
柳如烟说,语气里没有犹豫,也没有急切。“但我不急。我爹老了,等他走了,我就是盟主了。”
“你爹不会走的。”
林渊说。“他走了,你就没爹了。”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凉茶,茶水是黄的,杯底沉着几片茶叶,一动不动。她看着那几片茶叶,看了很久,像是在等它们自己散开,但它们一直没有动。
“我爹老了,但他不会走。他不想走,他舍不得散修联盟。他建了这个联盟,建了一辈子。他舍不得。”
林渊看着她。“你舍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