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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故地(第1页)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来了。她站在客栈门口,淡绿色的道袍,头扎成一条马尾,腰间挂着一把细剑。剑鞘是青色的,上面刻着花纹,花纹是兰花,一朵一朵的,从鞘口一直延伸到鞘尾。她看见林渊从客栈里走出来,把手搭在剑柄上。“今天去哪?”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演武场。”

柳如烟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演武场?去那里干什么?”

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带他看看。”

五个人走在青云城的街上。林渊走在最前面,楚狂歌在左边,沈惊鸿在右边,赵无极苍在楚狂歌左边,柳如烟在沈惊鸿右边。五个人并排走着,把整条街占满了。街上的人给他们让路,不是怕他们,是好奇。五个修士走在一起,四个化神期以上,一个看不透修为。青云城的修士少,化神期的更少。一下子来了四个,街上的人都在看。

演武场在青云城的南边,从客栈走过去要半个时辰。林渊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他走过这条街无数次,三年前他在这条街上走过,从悦来客栈走到演武场,从演武场走回悦来客栈。那时候他穿着楚狂歌借给他的青色长衫,袖子卷了两道,腰间挂着一把惊蛰剑。没有太虚剑,没有太乙剑,没有太初剑。只有一把惊蛰剑。惊蛰剑的剑心在他心脏里跳着,他不知道。他以为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后来才知道剑也是活的。剑心在他心脏里跳了三年,他才知道。惊蛰剑的剑心在他道里跳了一下。“这条路走过。三年前走过。那时候你是一个人,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嗯。”

演武场到了。演武场还在,看台还在,擂台还在。三年前他在这里参加天玄宗的收徒大典,测灵根,擂台赛,进前一百。看台上坐满了人,擂台上刀光剑影。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别人打擂台。轮到他了,他走上去。对手是谁,他忘了。只记得自己赢了。赢了就晋级,输了就淘汰。他赢了。赢了很多场,进了前一百。

测灵碑还在。碑是灰白色的,很高,比他高。碑上有一道金色的裂纹,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歪歪扭扭的,和他的字一样。他刻的字歪,碑上的裂纹也歪。赵无极苍站在测灵碑前,看着那道裂纹。“混沌灵根的痕迹。你的灵根裂了这块碑。这块碑是上古的,很硬。你的灵根比它更硬。”

他把手搭在碑上,手指摸着那道裂纹。从顶部摸到底部,从底部摸到顶部。裂纹很细,手指摸不到底,指甲嵌进去卡住了。他把手指抽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北域没有混沌灵根。北域的灵根都是五行灵根,金木水火土,一样不缺,一样不突出。赵家祖传的灵根是五行灵根,传了几百代,还是五行灵根。五行灵根不会变,混沌灵根也不会变。灵根是天生的,变不了。”

他把手从碑上收回来。

林渊站在测灵碑前,看着碑上那道裂纹。三年前他在这里测灵根,把手按在碑上,碑亮了。白光,黄光,青光,紫光,金光。金光照亮了半个演武场,碑裂了。裂纹从顶部裂到底部,歪歪扭扭的。周明远站在高台上,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看着林渊,嘴巴张着,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后来他说了。他说:“混沌灵根。”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抖。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见到混沌灵根。林渊把手按在碑上,碑没有亮。不是碑坏了,是他的灵根变了。混沌灵根不会变,但他的灵根不是混沌灵根了。他的灵根是“有”

。“有”

不是灵根,是道。道不是灵根,灵根是天生的,道是自己走出来的。他的道是自己走出来的,不是天生的。他把手从碑上收回来。

柳如烟站在旁边,看着林渊摸碑。“三年前你在这里测灵根,我在看台上看着你。你把手按在碑上,碑亮了。白光,黄光,青光,紫光,金光。金光照亮了半个演武场,碑裂了。全场的人都站起来了,都在看你。你不知道,你在看碑。碑裂了,你在看碑上的裂纹。你不知道别人在看你。”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知道。”

柳如烟看着他。“你知道?”

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知道。但没看。看碑就够了。”

赵无极苍在演武场里走了一圈。他走过每一个擂台,看过每一块石板。擂台是新的,不是三年前的了。石板换了,擂台的柱子也换了。三年前的擂台被他们打坏了,刘通的掌拍碎了柱子,铁手铁掌,一掌一根。柱子换了新的,石板也换了新的。旧的石板铺在看台下面,被人踩来踩去。他蹲下来看着一块旧石板,石板上有一道剑痕,很深,从石板的这头延伸到那头。不是他的剑痕,是别人的。不认识。他把手从石板上收回来,站起来。

楚狂歌站在一个擂台前面,看着那根柱子。柱子是新的,木头的,刷了红漆。他摸了摸柱子,漆是滑的,木头的纹路被漆盖住了,看不见。他敲了敲柱子,声音是实的。实心的,不是空心的。他敲了三下,把手缩回来。沈惊鸿站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他的手在柱子上留下三个指印,漆被他的手指磨掉了,露出里面的木头。木头是白的,新的。她把目光从指印上移开。

中午的时候,五个人从演武场出来。柳如烟带他们去了一家面馆,面馆在演武场对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老头,头花白,腰上系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他看见柳如烟,咧嘴笑了。“柳姑娘,老样子?”

柳如烟点了点头。“五碗。”

老板看了林渊一眼,又看了赵无极苍一眼,没有说话。他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五碗面。面是宽面,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葱花。赵无极苍看着那碗面。“北域没有面。北域只有馍。馍是干的,面是湿的。湿的比干的好吃。”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根面,放进嘴里。面是滑的,一吸就进去了。他吸了一口,又吸了一口。一碗面很快就吃完了。他看着空碗,又看着林渊。“南域的面,好吃。”

林渊把自己那碗推过去。赵无极苍看着那碗面,没有接。“你的面,你吃。”

林渊把面端回来,吃了。

下午,柳如烟带他们去了悦来客栈。客栈在青云城的北边,从面馆走过去要半个时辰。林渊走在最前面,步子很稳。他来过这里,三年前他住在这里,被黑衣人夜袭,楚狂歌从隔壁房间一剑杀了两个人。客栈还在,掌柜换了。以前的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留着两撇小胡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现在的掌柜是个瘦高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笑起来眼睛也眯成一条缝。一样的胡子,一样的笑。不是同一个人,但一样。林渊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订房,转身走了。赵无极苍跟在后面,没有问他为什么来这里。他知道有些地方是人一辈子都忘不掉的。忘不掉就不用忘,记着就行。

柳如烟看着林渊的背影,把手搭在剑柄上。“你以前住在这里?”

林渊没有回头。“嗯。”

柳如烟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现在不住了?”

林渊走出客栈。“现在不住。以后也不住了。”

当天晚上,五个人坐在客栈的屋顶上。月亮很圆,照在青云城的瓦片上,亮堂堂的。瓦是青色的,被月亮照成了银白色。柳如烟从袖子里掏出一壶酒,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把酒壶递给林渊。林渊摇了摇头。柳如烟把酒壶递给楚狂歌。楚狂歌也摇了摇头。柳如烟把酒壶递给沈惊鸿。沈惊鸿也摇了摇头。柳如烟把酒壶递给赵无极苍。赵无极苍接过去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北域的酒也是辣的。天下的酒都是辣的。辣过之后有回甘。北域的酒没有回甘,只有辣。南域的酒辣过之后有回甘。南域的酒好。”

他把酒壶还给柳如烟。

月亮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天快亮的时候,五个人从屋顶上下来,各自回房。林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木头的,没有裂缝。他想天玄宗那道裂缝。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他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罗盘上浮出一行字:「青云城·第二日——【大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瓦片上。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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