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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龙涎(第1页)

根扎在石头里。不是普通石头,是北域的玄武岩,黑得亮,密度比普通石头大一倍。龙涎草的根须从茎的底部钻出来,像无数条细蛇,钻进石头的缝隙里,在黑暗中摸索,找到最窄的裂缝往里挤,挤不动了就用根尖分泌出酸液把石头腐蚀出更深的沟。它用了上百年,把一块完整的玄武岩钻成了蜂窝。上百年的功夫都在这根上。林渊拔不出来,不是因为力气不够,是因为根须太多了,每一条都死死抓着石头。

他把手从茎上收回来,蹲下来,用手指拨开茎周围的碎石。碎石是玄武岩的碎块,棱角很尖,扎手。他不怕扎,炼虚期的皮肤不会被石头扎破,但会疼。疼就疼了。他把碎石一块一块捡起来扔到一边,露出茎底部的根须。根须是白色的,很细,比头粗不了多少。上百条根须从茎底部长出来,向四面八方延伸,钻进石头的缝隙里。他把手伸进缝隙里,顺着一条根须往下摸。根须很长,手指不够长,摸不到底。他把太虚灵力灌进手指,灵力从指尖延伸出去,像一根无形的线,顺着根须往下探。灵力探了很久,触到了根须的末端。末端长着一个小球,球是圆的,硬的,有绿豆那么大。小球上长着更细的绒毛,绒毛扎进石头的更小的缝隙里。

林渊把灵力收回来。根须拔不出来,不是力气不够,是根须末端的绒毛卡在石头的缝隙里。缝隙比绒毛还窄,绒毛卡在里面,拔不出来。他不能硬拔,硬拔会把绒毛拔断。绒毛断了根须就死了,根须死了茎就死了,茎死了花就谢了,花谢了灵药就没用了。他把手从缝隙里收回来,站起来,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太虚灵力灌进剑刃,剑刃亮了,纯白色的光。他把剑尖对准石头,刺了进去。剑刃刺进石头,像刺进豆腐里。玄武岩很硬,但惊蛰剑是仙器,仙器刺玄武岩,刺得进去。

他把剑刃在石头里转了一圈,切出一个圆柱。圆柱形的石头被剑刃切下来,和周围的石头分开了。根须还在圆柱里,绒毛还卡在圆柱的石缝里,但圆柱被切下来了,根须就不用从石缝里拔了,根须连着圆柱一起拔就行了。他把惊蛰剑插回鞘里,双手抱住圆柱,往上拔。圆柱很重,比普通的石头重一倍。玄武岩的密度大,拳头大一块就有十来斤。这圆柱有脸盆大,少说也有几百斤。几百斤他不怕,炼虚期的力气搬几百斤跟玩一样。但根须从圆柱的底部伸出来,扎进更下面的石头里。圆柱切下来了,下面的石头还没切。他还要切下面。

他把圆柱放下,把惊蛰剑从鞘里拔出来,对准圆柱底部的石头,刺进去。剑刃刺进石头,又切出一个圆柱。圆柱叠圆柱,像叠罗汉。他一层一层地切,切了五层,切到没有根须伸出来了。最后一层圆柱的底部光溜溜的,没有根须。根须全在切下来的五层圆柱里。他把五层圆柱一块一块地搬开,露出最下面的龙涎草。龙涎草的茎从最上面一层圆柱的顶部钻出来,根须在五层圆柱里盘根错节。他把龙涎草从圆柱里拔出来。茎和根须连在一起,没有断。根须上的绒毛还卡在圆柱的石缝里,但圆柱是碎的,他用手把圆柱掰开,把根须从石缝里解放出来。根须一根一根地从石缝里抽出来,很慢,他掰一块石头,抽几根根须,再掰一块,再抽几根。楚狂歌和沈惊鸿也蹲下来帮忙,三个人掰了半个时辰,把所有根须都抽了出来。

龙涎草完整地取出来了。三尺高,茎是紫色的,叶子是绿色的,花是金黄色的。根须一米多长,从茎的底部垂下来,像一把白色的拂尘。根须末端的小球还粘着石头的碎屑,楚狂歌用手指把碎屑抠掉,小球是白色的,光滑的,像珍珠。他把手指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腥的,像血。

林渊把龙涎草放进楚狂歌的储物袋里。储物袋瘪瘪的,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只有龙涎草躺进去。花太亮了,光从储物袋的袋口透出来,把楚狂歌的腰照得金灿灿的。楚狂歌用手捂住袋口,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他捂不住,不捂了。让光照。

三个人从裂缝里出来,天已经黑了。楚狂歌生了一堆火,沈惊鸿在火上烧水。水壶里没有水了,她去溪边打了一壶。溪水是清的,凉的,倒进水壶里,放在火上烧。水烧开了,蒸汽从壶嘴冒出来,白汽在火光里飘着。她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三份,泡在水里。等泡软了再吃。

林渊坐在火边,把四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膝盖上。楚狂歌坐在他左边,从储物袋里掏出龙涎草,放在膝盖上。沈惊鸿坐在他右边,从火上拿下水壶,揭开壶盖,把泡软的干粮倒出来,分给林渊和楚狂歌。三个人吃着泡软的干粮,看着楚狂歌膝盖上的龙涎草。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山谷里。火光照在林渊脸上,把他的白头映成了橘红色。他把四把剑从膝盖上拿起来挂在腰间,四把剑在腰间碰撞,出轻微的声响。

“龙涎草可以炼成龙涎丹。化神突破炼虚时服用,一颗加三成成功率。”

楚狂歌看着那株龙涎草。“三颗就是九成。九成够了。九成跟十成差不多。差的那一成不是药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沈惊鸿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横在膝盖上,看着剑鞘上自己的倒影。“谁炼?”

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药尘子。天玄宗只有他能炼五阶灵药。”

沈惊鸿把剑插回鞘里。“他炼过五阶灵药吗?”

林渊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没有。但他能炼。”

火灭了。楚狂歌把龙涎草放进储物袋里,储物袋系在腰间。腥味从储物袋里飘出来,和松脂的气味混在一起。松脂是香的,腥味是臭的,香和臭混在一起,闻起来很奇怪。楚狂歌闻了一会儿就不闻了,习惯了。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继续往南走。储物袋在腰间一晃一晃的,龙涎草从袋口露出一个头,紫色的茎,绿色的叶子,金黄色的花。花在阳光下很亮。楚狂歌走几步就把手伸进储物袋里摸摸那朵花,摸完把手缩回来。腥味跟着他,从山谷走到平原,从平原走到山脚。他走了一路,腥味跟了一路。沈惊鸿走在他后面,闻着那股腥味,不说话。林渊走在最前面,脚步很稳。他不回头,不摸花,不闻腥味。腥味跟着楚狂歌和沈惊鸿,不跟着他。

天玄宗的山门在望。林渊走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山门内侧。云苍真人站在大殿门口,看着他们。看了很久,转身走进大殿,石门在身后关上了。

林渊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来。药圃里的小树苗又长高了,四尺五寸,四十五片叶子。最大的一片有巴掌大,边缘的金色在阳光下很亮。他蹲下来看着那棵小树苗,伸手摸了摸那片最大的叶子。叶子是硬的,叶脉是白色的。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把四把剑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阳光照在药圃上,小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边缘的金色一闪一闪的。他闭上了眼睛。罗盘上浮出一行字:「龙涎草已取——【大吉】。」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药圃上,小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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