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跪在地上看着林渊,红色的眼睛里的火慢慢灭了,从亮红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灰红,像一堆燃尽的炭。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没有发出声音。
赵无极烈走过来扶着血屠从地上站起来。血屠的右肋在渗血,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赵无极烈撕下一块衣角按在他的右肋上,血很快浸透了那块布,又从布边渗出来。他用另一块布叠了几层再按上去,这次没渗那么快。
“走。”
赵无极烈扶着血屠走进草棚。血屠弯着腰坐在木板床上,赵无极烈蹲在床边按住他的伤口。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林渊看着他们,把惊蛰剑插回鞘里,转身往山上走。楚狂歌跟在左边,沈惊鸿跟在右边。三个人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楚狂歌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没有泛白。沈惊鸿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两个人看着血屠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林渊走在最前面,天色渐渐亮了,东边的山脊线上有了一条细细的金线。石阶还是湿的。
血屠从草棚门口探出头来,看着林渊的背影,嘴唇还在哆嗦,一直想说什么,始终没有说出口。一阵风吹过,地上的落叶被卷起来,在空中打个旋,又落下去。
林渊没有回头。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楚狂歌开口了。“你为什么不杀他?”
林渊停下来,把手搭在剑柄上。剑柄是凉的。“他活着,比死了有用。”
“有用?”
林渊看着远处被阳光照得发白的云海。“他活着,赵家就会一直派人来。派一个,我杀一个。派两个,我杀一双。杀到他们不敢派人来为止。”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
“下一次,来的不会是元婴期。”
楚狂歌把酒壶收回去,“是化神期。”
“我知道。”
林渊把惊蛰剑插回鞘里。“所以我不能杀他。杀了他,赵家就知道我到了什么境界。不杀他,赵家就一直摸不透我的底。”
楚狂歌没有再说话。三个人走进山门,身后的石门缓缓合上。
林渊走回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来。把惊蛰剑放在石桌上,盯着剑鞘上的划痕看了一会儿。划痕还在,一道一道的,像蛛网。最深的那个划痕,指甲嵌进去,卡住了。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把手指抽出来。
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嘴里叼着一根草,把一张纸条放在石桌上。“沈惊鸿送来的。赵家派了新的。”
林渊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赵无极渊,化神中期,已在路上。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楚狂歌把嘴里的草吐掉看着他。“化神中期,你打不过。”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
林渊抬起头看着远处被云雾裹住的山。“修炼。修炼到能打赢他为止。”
楚狂歌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接过来也灌了一口,把酒壶还给他。楚狂歌翻墙走了。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把惊蛰剑从石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但凉里面有一丝暖意,像冰面下的流水。
他把《太虚仙诀》从怀里掏出来,翻到第七页。第七页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站着,身上有十八条线。线条是白色的。箭头指向四面八方。
林渊把书合上,塞回怀里。闭上眼睛,把意识沉入丹田。三十六个元婴围成一个圈,金黄色的,像三十六颗星星。元婴的眼皮在动,不是睁眼是跳。它们在等,等赵无极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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