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桂花树下坐了整整一个月。
每天早上,楚狂歌翻墙过来,把早饭放在石桌上,然后翻墙回去。中午,他又翻墙过来,把午饭放在石桌上,看一眼林渊,翻墙回去。晚上,他再来一次,把晚饭放下,把中午的空碗收走。林渊没有动过那些饭,不是不想吃,是顾不上。他把太虚灵力一缕一缕地从丹田里调出来,从劳宫穴放出去,在掌心上空压缩成金黄色,再吸回体内,放进经脉里。一天一百缕,十一天一千一百缕。一个月,三千缕。三千滴金黄色的灵力被他灌进经脉里,十二条正脉的颗粒全部变了色。从银白变成了淡金,从淡金变成了金黄。十二条正脉,十二条金黄色的河流,在身体里流淌,亮得刺眼。
他把意识沉入丹田,看着元婴。元婴身上的纹路变了,从银白色变成了金黄色,从心脏向四面八方延伸,像树根,像河流,像一张被阳光照亮的网。元婴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它的嘴角翘了一下。很轻,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林渊看见了。它在笑。元婴后期巅峰,太虚仙诀第四层,只差一步。八条奇脉还没有填满。奇脉比正脉细,需要的颗粒少,但奇脉的位置偏,灵力流过去很难。像一条窄巷子,人走过去要侧着身子,挤。他把金黄色的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顺着奇脉往下走。灵力走到一半就停了,不是没力气,是路太窄,过不去。他把灵力收回来,换了另一条奇脉。这条更窄,灵力走了三分之一就停了。他把所有八条奇脉都试了一遍,没有一条能走到底。
他睁开眼睛。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光,像烧过的炭灰里最后一点火星。楚狂歌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已经喝了大半。他看见林渊睁开眼睛,把酒壶放下。“吃不吃?今天有烧鸡。”
林渊摇了摇头。楚狂歌把烧鸡推过来。“多少吃一点。你已经一个月没吃东西了。”
一个月没吃东西,他不饿。不是不饿,是感觉不到饿。太虚灵力在体内流转,代替了食物,代替了水,代替了睡眠。他的身体不需要这些东西了,太虚灵力会滋养他的经脉、骨骼、肌肉。但他的胃是空的,空了一个月,胃壁贴在一起,像两个没有气的皮球。他拿起烧鸡,撕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口。肉是冷的,硬邦邦的,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嚼了咽了,把鸡腿放在石桌上。
楚狂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的眼睛变了。之前是银白色,现在是金色。很淡,但看得出来。”
林渊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把太虚灵力灌进剑里,剑刃上的光晕从灰白色变成了金黄色。不是淡金,是金黄,像熟透的麦穗。他把剑刃对着月亮,金黄色的光晕和月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剑光,哪个是月光。
“还差一步。八条奇脉还没有填满。奇脉太窄,灵力过不去。”
楚狂歌把酒壶拿起来,灌了一口。“怎么才能过去?”
林渊把剑插回鞘里。“不知道。也许需要更强的灵力,也许需要更多的时间。”
“你没有时间了。”
楚狂歌把酒壶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石桌上。“血屠的伤好了。赵家派来接应他的人已经回去了,他一个人来的。已经在路上了,预计三天后到。”
林渊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的。“血屠已出发。三日后到。这次只有他一个人。”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怀里。一个人。上一次是三个人。这一次只有他一个人。赵家为什么只派他一个人?是赵家觉得他一个人够了,还是赵家不想再派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人比三个人好打。血屠的伤好了,修为还是元婴后期巅峰,和他一样。但血屠的血煞大法有缺陷,爆发力强,持久力差。撑过他的爆发期,他就是废人。上一次,他没有撑过去。这一次,他撑得过去。不是他变强了,是他知道怎么撑了。不急,不躁,不跟他硬拼。耗。耗到他的灵力用光,耗到他的体力用光,耗到他的血煞大法反噬。
楚狂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三天。你来得及把奇脉填满吗?”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来得及。三天,三千缕。一条奇脉三百七十五缕,八条奇脉三千缕。够了。”
他站起来,把惊蛰剑别在腰间。“这三天,不要让人打扰我。”
楚狂歌看着他,没有问他“要不要帮忙”
,也没有说“我陪你”
。翻墙走了。
林渊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闭上眼睛,把金黄色的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顺着第一条奇脉往下走。灵力走到一半又停了,被卡住了。他把灵力收回来,分出一半,再送进去。这次走得更远,走了三分之二。再分出一半,再送进去。走了四分之三。越分越细,越走越远,像水,像烟,像风。细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能过去。他终于把第一条奇脉走通了。灵力从丹田出发,顺着奇脉往下走,走到脚底,从涌泉穴出去,在外面绕了一圈,从另一条奇脉回来,回到丹田。一个循环。奇脉通了。不是真的通了,是暂时通了。灵力细到一定程度,就能过去。他要把奇脉撑大,撑到正常灵力也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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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更多的灵力灌进去,不是一缕,是十缕。十缕金黄色的灵力挤在一起,像十个人同时挤进一条窄巷子。奇脉被撑得发胀,像一根被吹大的管子。疼,不是刺痛,是胀痛,像有人在往他的血管里打气。他没有停,继续灌。二十缕,三十缕,五十缕。奇脉被撑到了极限,像一根快要爆裂的水管。林渊咬着牙,把最后十缕灌进去。奇脉炸了。不是真的炸,是破。经脉壁上被撑出了一道口子,灵力从口子里漏出去,流进了肌肉里。疼,撕裂的疼,像有人拿刀在他身体里划了一刀。他没有停,把漏出去的灵力收回来,用它们修补那道口子。金黄色的灵力像胶水一样,把伤口粘住了,粘得很紧,比原来还紧。奇脉宽了,不是原来的窄巷子了,是一条小马路。灵力可以顺畅地流过去了,不需要分出一半、再分出一半、分到细如发丝才能过去。正常灵力就能过去。
第一天,他通了两条奇脉。第二天,又通了两条。第三天,最后四条全部通了。八条奇脉,八条金黄色的河流,在身体里流淌。十二条正脉,八条奇脉,二十条金黄色的河流。太虚仙诀第四层,成了。
林渊睁开眼睛。天还没亮。月亮挂在桂花树梢上,很细,像谁用指甲掐出来的印子,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把惊蛰剑从石桌上拿起来,握在手里。剑柄是凉的,但凉里面有一丝暖意,像冰面下的流水。他把太虚灵力灌进剑里,剑刃上的光晕是金黄色的,很亮,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他把剑举起来,对着夜空刺了一剑。金黄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去,划破夜空,把云层劈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金黄色的。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落在他面前,看见他脸上的金光,愣了一下。“成了?”
“成了。”
“第四层?”
“第四层。”
林渊把剑插回鞘里,“血屠呢?”
“在路上。明天到。”
楚狂歌从怀里掏出酒壶,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把酒壶还给楚狂歌。
“明天。”
林渊把这一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太虚仙诀第四层,元婴后期巅峰,太虚真身。血屠,元婴后期巅峰,血煞大法。谁的修为高?一样高。谁的功法强?太虚仙诀是上古仙帝的功法,血煞大法是魔道邪功。太虚仙诀比血煞大法强。但修为不是只看功法,还要看人。血屠比他多活了几百年,战斗经验比他丰富。他用剑,血屠用刀。剑快,刀重。谁赢?不知道。但他不怕。
楚狂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没有问他“你怕不怕”
。把酒壶塞回怀里,翻墙走了。林渊一个人站在桂花树下。天快亮了。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再过十几个时辰,血屠就到了。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盯着剑鞘上的划痕看。最深的那个划痕,指甲嵌进去,卡住了。他把手指抽出来,把剑插回鞘里,站起来,走进屋里,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这头裂到那头。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血屠。他的伤好了。修为还是元婴后期巅峰。他一个人来。赵家没有派人。为什么?是赵家觉得他一个人够了,还是赵家不想再派人?他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一个人比三个人好打。他只需要对付一个人。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的,沙沙响,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窗外,月亮慢慢往西边斜去。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闭上眼睛,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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