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走上楼梯。第七层的石室在塔顶,圆形的,不大,方圆三丈。墙壁上有窗户,没有窗框,没有窗纸,就是四个洞,开在四个方向上,能看到外面的雾。雾是灰白色的,和秘境里的天一个颜色。石室中央没有石台,没有虚影,没有老人,只有一块石碑。石碑是黑色的,一人多高,表面磨得很光滑,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石碑上刻着几行字。林渊走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吾乃太虚仙帝,飞升前留此塔于秘境中,以待有缘。七层已过,汝即为吾传人。塔顶有吾所留功法一卷、丹药三瓶、灵石千块。取之。”
林渊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太虚仙帝。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从口气和留下的东西来看,至少是上古时期的大人物。飞升前留塔,说明他飞升了,去了上界。秘境存在了十万年,这座塔也立了十万年。十万年来,他是第一个走到第七层的人。
他把手按在石碑上。石碑是凉的,但不是石头那种凉,是金属那种凉,像摸着一块铁。石碑震动了一下,表面的黑色像水一样流动,从中间向两边分开,露出一道缝隙。缝隙里透出光,金黄色的,很亮。他把手伸进缝隙里,摸到了一个布袋。
布袋不大,巴掌大小,灰色的,摸上去很粗糙,像麻布。他把布袋拿出来,打开。里面有一卷玉简、三个瓷瓶、一堆灵石。玉简是白色的,卷成一卷,用一根红绳系着。他把红绳解开,把玉简展开。玉简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很小。他看了第一行——“太虚仙诀”
。他把玉简卷起来,系好,放回布袋里。瓷瓶不大,白瓷的,瓶口用红布塞着。他拔开一个瓷瓶的塞子,倒出一颗丹药。丹药是金色的,比黄豆大一圈,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和古塔六层那颗一样。他把丹药塞回去,把三个瓷瓶都放回布袋里。灵石一堆,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有拇指大小,灵气浓郁到肉眼可见,在灵石表面凝成一层薄薄的雾。他把布袋系好,塞进怀里。
石碑合上了。表面的黑色又流动起来,从两边向中间合拢,把缝隙填满了。石碑又变成了一面黑色的镜子,光滑的,平整的,什么字都没有了。
林渊站在石碑前,站了很久。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
“太虚仙帝。”
惊蛰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来。
“嗯。”
“他的剑,比你还冷。”
林渊嘴角动了一下。他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走向楼梯。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碑。石碑上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名字已经刻进去了。不是刻在石碑上,是刻在塔里。他是这座塔的主人,太虚仙帝的传人。
他走下楼梯。走过第六层,第五层,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每一层都空荡荡的,没有虚影,没有老人,没有光。他走到第一层,推开那扇门,走出了白塔。
外面的雾淡了一些。楚狂歌靠在大石头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他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看见林渊从塔里走出来,愣了一下。
“你出来了?”
“出来了。”
“多久了?”
“什么?”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林渊回头看了一眼白塔。塔身的符文还在发光,金黄色的,但比进去的时候暗了很多,像一盏快没油的灯。铜铃在风里叮叮当当地响,声音比进去的时候轻了,远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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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楚狂歌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他的目光在林渊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左臂上——袖子破了,但里面的皮肤是好的,没有伤口。又移到右腿上——裤腿破了,但里面的皮肤也是好的,没有伤口。又移到他腰间的布袋上——不是惊蛰剑,是灰色的布袋,鼓鼓囊囊的。
“找到东西了?”
“找到了。”
林渊把布袋从怀里掏出来,打开,让楚狂歌看了一眼。灵石,丹药,玉简。楚狂歌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简单,没有复杂,没有说不清的东西,就是笑。他把酒壶从怀里掏出来,灌了一口,递给林渊。林渊接过来也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但比之前好多了。他把酒壶还给楚狂歌,把布袋系好,塞回怀里。
“沈惊鸿呢?”
他问。
“没看见。她走的是另一边,不知道去了哪里。”
楚狂歌把酒壶收回去,“但她不会有事。她是元婴中期,比咱俩都强。”
林渊点了点头。他抬头看着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灰。白塔在灰里发着光,很淡,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走吧。”
他说。
“去哪?”
“找沈惊鸿。”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雾里。身后,白塔的符文暗了一分。铜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像在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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