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就两个字。没有恭喜,没有安慰,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看了林渊一眼,转身走了。灰白色的道袍在走廊尽头一闪,就消失了。楚狂歌从门外探进头来,看着沈惊鸿消失的方向,啧啧了两声。
“外门大师姐,果然有个性。”
他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她来看你,说明你入了她的眼了。沈惊鸿这个人,外门几百号弟子,她看得上的不超过五个。”
林渊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纱布缠得很紧,手指能动,但握拳的时候虎口会疼。他把手放下,闭上眼睛。
“你也回去休息吧。”
他说,“守了一天一夜了。”
楚狂歌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行。我晚上再来看你。”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你那一剑,真他妈狠。”
门关上了。林渊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狠吗?他不觉得。赵无极要他的命,他刺赵无极一剑,公平。他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一个月后,林渊的伤好了。
肋骨长好了,胸口的淤青也消了,右手的虎口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痂,摸上去硬邦邦的,像一层壳。他站在宗主峰后山的平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左肩不疼了,右手的虎口也能握拳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上的痂还没掉,但已经不疼了。
云苍真人站在平台边上,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他。林渊接过来,打开——惊蛰剑。剑身重铸过了,比之前窄了一点,薄了一点,但更长了一些,从两尺变成了两尺半。剑刃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晕,不是灰色的,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剑柄也换了,之前缠的是黑绳,现在缠的是银丝,摸上去滑溜溜的,但握紧了就不滑了。
“剑心还在。”
云苍真人说,“而且比之前更强了。你那一剑,虽然差点把剑心震碎,但也把剑心的潜力逼了出来。从今天起,它不再是普通的灵器了。”
林渊把惊蛰剑握在手里,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剑心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意识去感应。剑心里有一股力量,很沉,很静,像一潭深水,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涌动。他睁开眼睛,看着云苍真人。
“谢谢。”
云苍真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伤好了,剑也重铸了。从明天开始,教你惊蛰十二式的后六式。”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惊蛰剑。剑身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见对面竹林的影子,像一幅画印在剑刃上。他握着剑柄,剑柄是温的,像是刚被人握过。
他对着面前的空气刺出一剑。剑尖划过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鸣,一道银白色的剑气从剑尖飞出去,打在对面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被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得像刀切豆腐,两半石头倒向两边,砸在地上,发出两声沉闷的巨响。
他收了剑,把惊蛰插回鞘里。当天晚上,楚狂歌来找他喝酒。两个人坐在后山的平台上,看着山下的云海。月亮很圆,挂在东边的天上,银白色的光照在云海上,云海像一片银色的海洋,波涛汹涌,但听不见声音。
楚狂歌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赵无极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他被赵家送去了血煞宗。”
楚狂歌的声音很沉,“血煞宗是魔道宗门,专门修炼邪功。赵家跟魔道有来往,这事儿不小。”
林渊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苦涩的,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血煞宗。”
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
“嗯。外门的人都在传,说赵家要把赵无极培养成魔修,等他修为大成,再回来找你算账。”
林渊把茶杯放下,看着山下的云海。月亮照在云海上,云海像一片银色的海洋,波涛汹涌,但听不见声音。他低头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罗盘。罗盘上那圈金色的光晕已经恢复了,比之前更大,更亮。一行字浮了上来:
「赵无极·已入血煞宗·修为将大涨——【凶】」
他看着那行字,把茶杯里的凉茶一口喝了,站起来。楚狂歌也站起来,把酒壶收好,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怕吗?”
楚狂歌问。
林渊看着他,没有回答。他把惊蛰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剑柄是温的。
“不怕。”
他说。
楚狂歌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很亮,露出两排白牙。
“那就好。等他回来,再打一次。”
林渊没有接话。他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楚狂歌还站在平台上,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云海上,像一个黑色的巨人。
“楚狂歌。”
他喊了一声。
“嗯?”
“谢谢。”
楚狂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摆了摆手,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石阶上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竹林里。林渊站在平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月亮慢慢往西边斜去,云海在月光下翻涌,像一片银色的海洋,永远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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