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
楚狂歌的声音在发抖,气得说不出话,“你他妈真的不要命了?”
林渊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软了下去。楚狂歌一把抱住他,把他扛在肩上,大步往医务室走。他的步子很急,很重,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地响,像擂鼓。
林渊的意识在往下沉,像掉进了一口很深的井。井口的光越来越小,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个针尖大的白点。他听见楚狂歌在骂他,骂得很凶,脏话一句接一句,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一种模糊的嗡嗡声,像远处传来的海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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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识彻底沉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识海里的罗盘。
那行“凶中藏吉”
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
「第三轮·对手待定——【吉】」
吉。
不是中平,不是凶,是吉。
他看着那个“吉”
字,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医务室里,楚狂歌把林渊放在床上,转身去叫大夫。大夫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铜框眼镜,慢悠悠地走过来,解开林渊的衣服,看了一眼伤口,皱了皱眉头。
“这孩子不要命了?”
他摇了摇头,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药粉,洒在伤口上,“伤口裂了三次,再裂一次就麻烦了。左肩的骨头错位了,要复位。”
他抓住林渊的左臂,一推一送,“咔”
的一声,骨头回去了。林渊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皱得紧紧的,但没有醒。
楚狂歌站在床边,看着大夫给林渊包扎。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把胸口的伤口裹得严严实实。左肩也用夹板固定住了,用绷带吊在脖子上。
“三天之内不能动左手。”
大夫收拾好东西,看了楚狂歌一眼,“再有下次,别送来了,直接准备后事吧。”
门关上了。楚狂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林渊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楚狂歌把酒壶掏出来,灌了一口,酒是辣的,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把酒壶放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沾着林渊的血,还没干,黏糊糊的,在指缝里结成暗红色的薄膜。他盯着那些血看了很久,然后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蹭不干净。又蹭了蹭,还是蹭不干净。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天光从白变黄,从黄变红,从红变成一种灰蒙蒙的颜色。更夫打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闷闷的。
“咚——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咚——”
三更天了。
楚狂歌睁开眼睛,看了林渊一眼。他还没醒,但眉头松开了,呼吸也平稳了,胸口一起一伏的,纱布上没有渗血。
楚狂歌站起来,把被子给他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吹在脸上,吹散了医务室里浓重的药味。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惨白的月光照在屋顶上,照在空荡荡的街上,照在一个人的身上。
那个人站在街对面的屋檐下,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衫,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靠着墙,双手插在袖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楚狂歌的手搭上了剑柄。
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是一张很普通的脸,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嘴唇很厚。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在月光下闪着一种冷冷的光。
他对楚狂歌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不带任何恶意。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大,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地上钉钉子。他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回荡,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楚狂歌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他站在窗前,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第三轮。”
他低声念了一遍,把窗户关上。
医务室里又安静了。只剩林渊的呼吸声,很轻,很稳,一起一伏的,像潮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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