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不是看雪的地方,你要是真想看雪,找个画师画给你看也一样。”
李三粗搭腔,“就是,你们京城没雪吗?把我们点苍阁当什么了。”
“那就当我想去江湖里看看,不行吗?”
她笑了笑,“秦兄,江湖这地方看着热闹非凡,实则最是不讲理,到头来都是与宿命周旋,与天道相争,是非恩怨更是没有一处可评说,你既已为王爷,尊为人上人,家财万贯,睡得暖,吃得饱,已是常人所不达,何不顺应天意去游山赏水,岂不快哉?”
“游山玩水有什么意思?那是玩物丧志之人才贪念的。”
他吐出口气,“我虽无权政之心,但也不想像我那些兄弟般玩物丧志,变成一碟子废物点心。”
“那你的最终志向在哪里?在江湖中?还是只在点苍阁?”
秦北玄一顿,“这,本王倒是没仔细想过。”
“那就是了,你既然不知志向在何方,又不愿耽于逸乐,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去找志向。”
“这要如何找?”
“大千世界,郁郁葱葱,他人走过是看山看水,你走过可以是问心问路,你走得远一点,见得多一点,有些答案自然会来找你,他日千里归来,你若还是想来点苍阁,再来不迟。”
风拂过,山外有泉声,是时候了,她顺着石阶向山下走,挥了挥手。
“到了那时,你我再见。”
看着她远去的背景,秦北玄心中忽然不知有何所念,他举头再望月,只见天地旷明,明月一泻千里。
其实相逢一场,无论长与短,都如风掠山林,水过长桥,不必强求。
与他们经历了来去,渡过了生死,仍能在今日道一声珍重,无论是真是幻,都是世间难得。在这一刻之后,你我同路也好,各走天涯也罢,已经不再重要了。
这一路,她与李三粗途经山径、野寺、破桥、长亭,看见了无数早已死去的面孔,只不过所有人都已经改头换面。那曾舞刀弄剑的在桥下摆卖炊饼,那曾指点江山的在学堂里托腮打瞌睡。
死亡是一场彻底的洗礼,旧日江湖已被一场大风吹散,散落在此间的各处,再无关系,但幸好,还有这个为死去之人造梦的世界,虽不似当年,但至少说明,天大地大,浩渺无边,世间永无绝路。
千里行走,历时三十余日,二人终于抵达此行最后一处目的地。
沿太行古道西行大半日后,远远便见群山夹峙间,一面陡峭石壁横亘天地,其上“雁门关”
三个大字历经风霜,依旧苍劲如昔。
二人并辔入关。
佟十方缓缓抬起头。
关口上方,那道狭长石缝仍静静嵌在峭壁之间,昔年她满身是血,与他二人攀壁而出,于追兵环伺中夺得一线生机,一切仍历历在目,只是如今故地重游,山河未改,但心境已不似当年。
风自峡谷间吹过,她恍惚觉得,当年那个跌跌撞撞逃出雁门关的自己已是很久以前的人。
往事如潮,再回首时,只觉天地辽阔,故人零落,一切竟都有了隔世之感。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一程的终点就在关外大漠中了。
二马正沿着关口岩壁徐徐前行,忽听身后传来滚雷般的马蹄声。
二人立刻分道,提缰侧马避至一左一右,只见身后赶来一大批马,气势汹汹,马上众人作两种装扮,其中有三人身着白麻轻衣,面戴白色护面布,又以兜帽遮面,而剩下的二十余人,则大多数是皮革劲装,外层覆以龟壳甲片。
“给我站住!”
皮革马队追上白衣三人,一个掉头全数挡在前路上,双方刚巧在佟李二人面前停了下来,数十对马蹄登时踏起了地上的尘沙,瞬间遮天蔽日,迷了人眼。
看这氛围,恐怕又是纷争。
佟十方立刻将面纱戴好,刚想对对面的李三粗做手势,就听一声怒吼。
“你们三个,下马!”
是皮革马队中的一人。
那白衣三人不动声色。
“是不是聋了,我叫你们给我下马!”
白衣中身材较胖的那一位忍无可忍,开了口,“你们干什么?一路穷追不舍是何用意?”
“是何意?你还敢问!方才你们居然敢当众对我家少主出言不逊!那般轻蔑,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可知道我少主出自何门!”
“在大漠里,谁来了都不过是小门小户,你少嚣张了!”
“你们叫小门小户,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江湖大户,我们就是大名鼎鼎的镇远镖局,钱多人手多,知道吗?”
“混蛋,把嘴闭上!”
远处传来一声呵斥,截断了此间对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有一黑马趋近,马上坐着个男子,大概十八九,生的面容俊气,只是眉眼间透着几分无情,他目光缓缓扫过去。
“你们,尚未经过我的同意,就在此欺凌他人,该当何罪啊?”
“少主,属下不敢。”
那被称为少主的男子缓缓到了白衣三人面前,“三位,还请见谅,都是我管教无方,纵容这些小的们欺横霸世,对不住了。”
他话虽如此谦逊,腰背却挺的笔直,目光更是尖酸狠毒,显然心口不一。
那白衣人中的身形较高大的带头人始终一言不发,只抬手示意两位同伴绕行离开,却不想马儿刚动身,前路就被对方的人马堵的更加严实。
那少主朗声道:“你这大哥怎可如此不懂事?我已替我的人致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