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最初他们相遇时的那般。
少年志气,赤心犹存,他没有变。
佟十方静静地看着他,脑海中已是他生他死又到重生。
“君为天下,我为细小,孙柳想做改天换地的人,我想做扶人一把的人,他去治那八千里河山,我去管这一亩三分地,我等着他治理天下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与江湖众人会多护住几个不该死的人。”
她一字一句,珍重道,“与君三千里,只判来日志在同路。”
远天霞光四溢,少年侧目望她,心中难掩澎湃之意,完全情怀在心头,只道了一声好。
三人出了城,一路同行至十里长亭,就此别过。
少年走了两步忽而站住,“其实,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了?”
“没见过没见过!”
李三粗一个箭步上前,双眼瞪得好似铜铃,“啥老套话都想拿来用,没门!离我师姐远点!”
她不由一笑,在李三粗背后冲他挥手,“走吧,麻烦你带句话给孙柳,让他多保重。”
那少年孙柳沿着官道走出去一段,在身形变成一个剪影的时候,突然转身,在漫天晚霞下冲她挥手。
“姑娘,你也保重!”
“嘁!”
李三粗大步上前,双臂高高挥赶,“滚滚滚!臭男人!”
眼前一幕幕,似乎什么也没变,此情此景犹在昨日。
她暗暗红了眼睛,却只是笑着,“挺好。”
“好啥?啥好?”
李三粗跟在她后面一串小跑,“你夸他还是夸我?师姐,你夸他还不如夸我呢!”
过了第一站,江南的细雨一路飘,伴着二人又行过百里,停在了青山城门外。
落脚客栈中,李三粗从口袋里掏出第二封凭信,“师父说了,这第二棵苗子,咱得客气着点,担待着点。”
“为什么?”
“这小子可有些来头,听说是当朝王爷引荐的。”
佟十方持壶的手停在半空,面上却不动声色,“什么王?”
“还能是啥王啊,”
他举起烫茶,就往嘴里倒,“王八的王呗——”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佟十方目光一横,手在桌下一扫,紧接着就持刀砍向他的肩膀。
“师姐!”
他满口茶喷在半空,惊的脖子一缩,紧接着便听耳下噹一声厉响,原来青雁弯刀替他挡下了后背一击。
佟十方单掌拍桌,跳上桌面,刀在手中一旋,指向他身后来人。
“什么人!”
客栈大堂众人吓得纷纷退桌避让,掌柜听到动静立刻挡在双方之间,“客官!客——”
他目光落在来人身上,立刻一激,双手抱拳客客气气的,“官爷,官爷息怒!”
只见门外来的五人均裹着一身黑甲,腰间佩剑,气势汹汹。
为首那人低头瞄了一眼手中剑,见剑锋竟被佟十方击出一个凹口,不由心悸,多看了她一眼。
“你这屁话!”
李三粗余惊未散中拍案而起,“他砍我,他息什么怒?”
“别说了,”
掌柜的一把拉住他,小声道:“大爷,你不认得,这是官家的刀卫。”
“刀卫咋滴?了不起啊,你有种把你那官威大大的衣服脱下来和老子打一场!”
“怎么,你不服气?”
那为首的刀卫上前一步,乜着他冷笑,“你敢当众戏谑王爷,按律当斩。”
佟十方:“敢问官爷,他当的什么众,戏谑的什么王爷?”
“这……”
那刀卫心知她在套话,话锋一转,“你倒是好意思问,你这女子当众拔刀,与刀卫对刃,视法度如无物,简直是目无法纪之徒!”
“你不动刀我动刀,那叫目无法纪,你动刀我动刀,那叫正当防卫,懂吗?”
那刀卫被她说的一愣又一愣,还想发作,却被身后人催了一声:“头儿,时间不多了。”
他这才想起正事,重重哼一声,抬脚从李三粗身侧挤过去,肩头刻意一顶把他撞得一晃,随即目光在客栈大堂里来回扫,“你们当中,可有一男一女从南边来,女的束发扎腰随身背一把大刀,男的五大三粗持一把流星——”
他话到此处,满堂人齐刷刷向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那刀卫头儿顺着众人目光扭过头,正对上了佟十方和李三粗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