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炎冷笑一声,转过身去继续搬行李,“我猜得到。”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放下所有的行李就此扬长而去。
最后的分别能如此平静,对佟铃而言可谓是求仁得仁。
在扭伤恢复之后,她很快就入职了新公司,生活再次被切割成一段段忙碌的日程表,她很少再会去回忆这段不太愉快的恋情。
她以为一切结束了,殊不知结束才是某种开始。
那是刚入夏的一个早晨,她和公司李总打算一起将客户送到地下车库,在电梯门前的等待期间,走廊对面公司的自动门“叮”
一声打开了,走出一行人,与他们三人并肩站在了电梯门前。
对面的老板与李总是认识的,就顺手打了个招呼,客气的攀谈了两句。
佟铃收紧着目光,陪着笑,然而在目光瞄到电梯门上的反光的一刹那,她感自己被一计电流击穿,血液从头顶开始一寸寸往下凉。
门上映着她熟悉的脸,那模糊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
乔炎就站在对面公司老板的身旁,他换了一副眼镜,微蓝的镜片后目光微含,轻慢笃定的落在她的侧脸上。
佟铃只觉得半边身子火辣辣的,不该看过去,索性退了两步,正想找借口逃回公司,电梯门前却在眼前打开了。
李总见对方公司的人多,便客气的示意对方公司先下去,“赵总你们先送客人吧,我们不急,等下一趟。”
然而乔炎突然伸手挡住了电梯门,“没关系,可以挤一挤。”
话罢他向一侧挪了一步,其他众人也跟着挪了位。
对面公司的老板也跟随道:“是啊,这么大的电梯,进来吧,不要耽误了你们。”
李总不再拒绝,带着二人一同进去了。
电梯门合上后,空间骤然逼仄,她和乔炎之间虽然隔着好几个人,但电梯壁光滑如镜,她能感他的目光在镜面之间传递,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自己。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对方一行人先行出了电梯,然而就在电梯门再次关上之前,乔炎突然回了头,目光平静却笃定的再次落在她身上。
自那天之后她生了心魔。
她总能在晚高峰的地铁玻璃上看见熟悉的高大身影,又在商场的人流中闻到淡淡的雪松味香水,除此之外,深夜楼下忽明忽灭的烟头,以及热胀冷缩时的木板声都会令她心头猝惊。
但她的诸多顾虑并不是多余的,因为半个月后,那些若有若无的影子,终于变成了无法自欺的现实。
那天李总带领项目组前往隔壁市客户的项目点出差,在完成工作调研之后,李总安排大家一起在客户项目地点留影,作为年度工作报告的展示照片。
人齐之后,李总见佟铃举起手机,立刻道:“小佟,你不要拍照嘛,让别人帮我们拍就好,你是这个项目的功臣,照片里怎么能没有你?”
“项目方都走了,我不上怎么行。”
“这样嘛,”
李总的目光从她肩头飞出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干脆让你家属帮个小忙算了。”
“家属?”
她茫然的看着李总,然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出去。
一刹那,鸡皮疙瘩攀上她的两只手臂。
园区的道路对面正停着一辆黑色吉普,后座的车门上靠站着一个男人,身形高大,短发微卷,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缭绕罩着他的脸,看不清五官。
烟雾缓缓散开,二人对上目光的一刹那,她倒退了两步。
“小佟,你看你的藏这么深,对面公司的赵总都和我说了,你家属是他公司的大客户啊,”
李总一脸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小伙子挺好的,摸样好人也真诚,专门拜托了赵总,赵总就拜托了我,让我给你们牵牵线,你再给人家一次机会,也算帮赵总一个忙。”
“哇,小佟,那是你对象啊?有够帅的,你厉害了。”
同事此起彼伏的艳羡声瞬间将她包围。
她僵在那儿,脑袋里嗡嗡作响。
看见乔炎穿过马路走了过来,她不等拍照了,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跟随的脚步声,她立即转为狂奔,穿过一扇铁门,然后将门猛然推上。
转身一看,他已经到了门前,两个人正隔着门对望着。
“你想干什么?”
她无助的咆哮,“你跟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了分手了你听不懂吗!”
“三个月前我已经回答过你了,”
乔炎用拿电子烟的手握住铁门的栅栏,目光平静得近乎反常,“我在等你回来。”
“你是不是疯了?”
乔炎忽然笑了,他将额头顶在铁门上,目光吊起,里面幽暗无光,“对,我是疯了,我在等你,这一条永远不变。”
时隔多年,她已经忘记了那天是怎样离开的,只记得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她隐隐生出一种感觉:要摆脱乔炎,可能不仅仅是靠一场分手,而是需要一场逃亡。
她的猜测并没有错,因为一场巨浪很快就将她整个人彻底的吞没了。
一个寻常的周末,她睡到中午起来,打开客厅窗帘后,然后就看见楼下停着乔炎的黑色吉普,它如同一个庞然大物精准地蹲守在她窗下的路边。
他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