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仰面躺在道路尽头,终于一动不动了。
那染血的白纸面具此刻已经碎成千万片,染着血,雪花似的飘零在半空。
佟十方快步跟上去,好奇心令她胸口剧烈的颤抖。她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她走到那人身前,一刀插在他脑袋边,刀面捕捉到微弱的光,映在那人的脸上。
只见那人脸上已经布满了纵横的血痕,破败不堪,看不出个人样。
可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那白莹莹的,清清澈澈的目光瞬间对上佟十方的眼睛,她的右眼眼皮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佟十方的心像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一下。
脑中响起一阵嗡鸣,她握刀的手在这一刻失去了力气。
她认得这对眼睛。
“不可能……”
她倒退两步,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问:“不可能是你……怎么会是你……”
一路走到尽头,袒露在面前的,却是这样的答案。
太可笑了。
她早已经没了愤怒的力气,只有一种心如死灰的无力感。
“为什么啊?到底为什么?这样对我真的这么有意思吗?”
她垂目看着昔日好友的脸,眼睑渐渐红了,“秦北玄,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不能继续做朋友,偏要做仇人?”
被毁容的秦北玄一反以往的话多,只是安静的仰望着她。
就在刹那之间,佟十方从他眼底寻到五分陌生感。
他的眼神不再似从前那般灵动,里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木讷和迟钝,仿佛身体只是一具躯壳,那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当一颗眼泪从她眼中垂落时,他黑色的瞳孔才突然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目光再次一动,视线径直穿过了佟十方的肩膀,方才还如死水一般的脸上,突然起了波澜。
就在那一刹那,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秦北玄挥刀所向的人,不是她?
“二叔。”
她目光微微侧移,看向身后。
“他是阿烁。”
在停顿了两秒之后,礼贤王的声音从她左肩上幽幽传来。
“是吗。”
那沉默的两秒似一把利刃,突然扎在她心口上,几乎是一刹那,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紧接着寒流顺着她的脊背一点点窜上来,背上似乎盘踞着一条巨大的蝮蛇。
她感到身躯越来越紧。
“见到他——”
她双手暗颤,紧紧握住了刀柄,五指开始施力,“你好像不太开心?”
“怎么会,我很开心啊。”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瞬间穿透黑暗,“可我见到你,才是最开心的——”
不等他的话说完,一双手就迅速捂住了她的口鼻,浓烈的麻药冲入她的鼻腔,不等她施力拔刀,大脑便一阵麻痹,眼皮很快就闭上了。
在佟十方失去力气倒地之前,礼贤王先一步双脚落地,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揽在手臂间。
这一次,他不必再伪装。
他一脚踩在已经失去力气的秦北玄的心口上,随后拔出那边青雁弯刀,举刀在眼前,借光望着刀面上缓缓流动的黑色的血液。
一丝笑意从他嘴角蔓延开。
“嗨,好久不见。”
*
“佟小姐,在开始之前,按照规定,我有必要再次向您说明,我们的催眠疗愈法只能让您忘掉一些不痛快的回忆,不可能完全抹掉您的记忆。”
“我明白。”
“也就是说,我们只会令您忘记发生的所有事。但为了合理化您的记忆,大脑可能会自行补全,产生偏差性的假记忆,您能接受吗?”
“我接受。”
“另外,在特定条件下,您可能会重新想起一切,那会是一次新的冲击,您能接受吗?”
“医生,”
她打断他,“合同我已经签完了,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