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似乎感应到什么。他挣扎着侧过身来,猛然抓住良知秋的手。
“头儿,你不要怪我,我总是自作主张,没经过你的同意,就给咱们取名三寸团,没经过你的同意,就去爬榜,更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的行踪都告诉了良大人……”
“我不怪你,老七,你不要说话了。”
“我说这些是因为,”
他至颤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他,“我还要恬不知耻的求你最后一件事……你能不能……能不能把这个……带给我爹娘。”
“我现在带你回京城,你亲手给他们。”
良知秋努力扶着他的身体,却感到他越来越重,一点点的倾斜下去,“老七!老七你不要睡!”
“不行了,我真的坚持不住了……我好困……”
他缓缓仰面,盯着车顶,苍白的嘴微张着,“我还是去找老三吧……”
“老七!!!!”
车厢内陡然陷入一片沉默,只有鲜血顺着车缝隙滴落在黄泥地上的声音。
佟十方与九郎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的退出车厢。
良知秋则颤抖着打开手心里的布包,里面是锦衣卫的牙牌。
牙牌上有老七的余温,他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弓着身子,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短短一夕间,他失去父亲、良家还有这些兄弟。
仿佛所有的诅咒,伴随着厄运都降临在了他身上。
马车在路旁停了很久,直到夜幕星辰斗转位置,良知秋才从车厢中出来。
他眼眶红润,无声的坐在佟十方身侧。
三人并肩望着路尽头的黑夜。
“要走吗?”
佟十方打破沉默。
“你们要去哪里。”
“去京城。”
“不怕吗?”
“怕什么。”
她紧了紧手中马缰,轻轻一挥,马车缓缓向前行,“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关于我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我们的确都活在我编造的一个故事架构里,但我从未限制过任何角色。
“你们各有各的自由,各有各的选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顺其自然,但是出现了一个人,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地方,他藏在世人之中,谋划一切,操控一切,想尽办法来折磨我。
“我也是刚才才突然想明白,他的本心其实不是要我死,而是要我活着,亲眼看着身边的至亲至信之人,要么死掉,要么变得不幸。
“他对我的恨意很直接也很单纯,我太好奇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与我有这样的渊源。
“方才你兄弟提到的那双鞋,光面,翘头,还有整齐缝线,应该是一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皮鞋,我相信我要找的人应该就是他,他和这一切一定脱不了干系。”
她话到此,轻轻扬起下巴,毫无畏惧的坦然的望着前路。
“现在所有的人和事都指向皇宫,他一定躲在那里,我要闯进去看看,我要问出一个答案。”
她话到此,她又看向良知秋,“你要去哪里,我们可以送你一程。”
“好,”
良知秋望着远方,目光坚定无比,“送我去你们要去的地方。”
“你确定吗?”
“嗯,我也要去看看,那个我见识了小半辈子的皇城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
远处天光渐明,大风拂面,一刹那仿佛回到了三人携手,行走在太行古道的那段日子。
佟十方心中已然无比坚定,手中马缰一荡,马车全速向前。
“好,那我们就去,把天捅破个窟窿。”
“启奏圣上,臣还有一事。近日,兖州、冀州、并州连带晋宁府等十四处衙门,自南至北,皆有收到报案,称,有京中权贵以人为货,向境外蛮族兜售人骨人膏,残害百姓,更有贼人手握工部机密机甲图纸,制造机甲出售江湖中人,以某高利,还请圣上下诏严查。”
“可有见到报案人?”
“未曾,此人只在各衙门投下诉状一纸,案情叙述详尽,并留下署名。”
“是何人?”
大殿上,御史立刻俯身答,“此人署名,佟铃。”
一语出,群臣面面相觑。
这桩桩事,大殿之上,从上到下,人人皆知,众人默不作声的缘由,各自也心知肚明。
只有这新上任的年轻御史以为自己端着的是什么显功的大案。
好个愣头青。
“圣上,此人所言,全无凭证,不过空口白牙,臣以为不足为据。若真有人兜售人骨人膏,必然早有风声流出,如今无一确证,恐怕是有人有意诬告,想扰乱天下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