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片刻,仰天长叹:“这次损失惨重,人跑没了,骆驼没了,盐砖也没了,要赔钱给货主,这笔钱不知道向谁要去。”
“什么钱不钱的,”
佟十方并不共情,只淡淡回,“命不比钱重要吗。”
风沙忽然大了。
西北的黄沙像是被猛兽惊扰,成片地卷起,呼啸着从沙丘上倾斜扑下,天地顷刻变得无比混沌,连月光都被吹得支离破碎。
风刃极猛烈,细沙隔着布打在脸上还是如针刺一般,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佟十方带着达木快速钻进一片沙丘的背风处,二人各自用黑巾包住头,蜷缩在骆驼身侧,等待着风沙过去。
一时间,风沙成了这片黄沙上的妖魔,天地间只剩下呼啸声。
一点马蹄声突然自远而近,迅速的碾碎风声。
佟十方警觉地抬头看去,是刚才袭击骆驼群的那些人。
他们牵马靠近,显然也想过来避一避风沙。
达木有些惊慌,“那群人来了!”
“别慌,风沙正大,谁也做不了什么。”
说话间,她迅速将青雁弯刀摘下,埋入身侧的沙子下。
随后她将衣服裹紧,整个人蜷缩成黑色的一团靠在骆驼身侧,嘱咐道:“如果他们问起来,就延续你刚才的说法。”
“什么说法?”
“说我是你阿娜尔。”
她头沉下去,不再说话。
马蹄越来越近,那群人骤然停在二人不远处,沉默着安抚自己的马匹趴下,然后盘腿坐在马身边。
风沙还在呼呼地吹,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直到他们的骆驼突然发出一声怪叫,那群人终于看了过来,片刻后,其中一人起身率先走了过来,在达木身侧坐下。
“这头骆驼是刚才那帮沙匪的,刚才被袭击的就是你们吧?”
“对。”
达木瞄了一眼那人腰间,没有刀剑,不由镇定一些,“我们被他们抢了骆驼和盐砖,抢回来一头骆驼也不过分吧。”
“不过分。”
那人朝不远处的同伴挥了挥手,道:“拿来吧,盐砖是他们的。”
达木见他的几个同伙当真把装着盐砖的几个袋子从马上卸下来,放在他脚边,不由得欣喜,“原来你们是好人啊,我们还当你们也是沙匪呢。”
对方虽戴着面具,却似乎笑了笑,随即将目光落在团缩在骆驼另一侧的佟十方身上,“你怎么带着个姑娘在沙漠里跑?这样很危险。”
“啥姑娘,”
达木笑笑:“这是我阿娜尔,跟我一起来做生意的,谁知能碰上这等事。”
“谁知?”
对方笑,“大漠里不是经常出没沙匪和狼群吗?这里很危险,你会不知道?”
“哦。”
达木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汗,笑道;“狼群遇到过,沙匪也是头一回呢。”
“你们跑驼队做买卖,不带防身武器吗?”
“哪能不带,我的就在这——诶?”
达木往腰间一摸登时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来,刚才被方娘拿走了。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那男子见状从袖中取出一把短刀,举在他眼前,“这是你的吧?”
“啊对对!”
达木有些慌,“我刚才丢出去了,忘记了。”
那男子盯着他的手默了片刻,将刀掉个头,万分礼貌地将刀把递给他,“是你丢到那突厥人头上的?”
说话间,他微微侧头,再次看向蜷缩在骆驼另一侧的佟十方。
“当然是我,她一个女人怎么会这个?”
达木正要接刀,那男子握刀的手却向下一沉。
他突然站了起来,往骆驼另一侧绕,但却没有冒犯地靠得更近,只是停在了佟十方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我能和你妻子说几句话吗?”
达木为人耿直,正想直接回绝,可一个“不”
字刚脱口,那男子便侧过头来,显然在看他。
对方明明戴着面具,但达木却觉得对方的目光直端端的戳了过来,把他的话堵回了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