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冷漠久了,被熟悉的人冷漠对待的滋味并不好受。她在刹那间回顾自己对待他的态度,恍悟过来是自己活该。
“算了。”
她落落大方的收回刀,却问:“沈烟桥,你本来就是这样的吗?”
他低头继续翻看线索,好像心情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你觉得是就是了。”
这、这说的是什么混账话?这是就算老夫老妻之间听到这种话,都想给对方一巴掌的程度。
一口闷气堵在心头,她将刀一背,转身往窗边走去。
她转过身去的刹那,九郎无声的侧过脸来,目光追着她,脸上的淡漠已经如潮水般瞬间褪去,目光中仍是贪恋。
他这份漠然并不是刻意的伪装,而是他的本性。
他只是以为用本性去面对她,能令她不再生厌,所有的这些,只是顺应她的需求,只盼她放下戒备,不再将自己往向外推。
毕竟她已经一而再的拒绝过他,怒不可遏的拒绝,戏谑调侃的拒绝,平定认真的拒绝,他都见识过了,纵然他身有金钟罩,也被她摧的差不多了。
他端着这份落落体面,像在保护自己,却又是自己最难受。
直到看见她推开窗想走,他才开口:“这里有本书好像有蹊跷。”
她迟疑了片刻,推窗的手才落下来,“说”
,她执拗的不回头,声音也变得淡漠无比。
他端着那本蓝皮书到她面前,那蓝封皮上写着“诗经”
两个大字,“你拿住。”
他抓起她一只手,将书往她手中一搁。
佟十方的注意力落到这本诗经上,此书看上去三指厚,托在手中却很轻。
这并不完全是一本书,它的后半层是一个盒子。晃动之下,里头沙沙作响,有东西。
打开后,里面是一些发黄的图纸,二人立刻将文件全部铺开在桌面上,借着微弱的夜色端详。
这里面有的画着宫殿的榫卯设计,有的画着地下通渠的走向,有些是水利工程,有些则是机甲武器的设计图,每一个都及其出类,铁爪、长勾,一路杀来二人都见识过了,其中甚至有秦北玄那把长刺铁扇的构造图,描绘的可谓精妙。
佟十方的目光很快停在其中一张图纸上,那画的分明就是一把枪,它并非常见的火铳,其构造形状与二十一世纪的手枪几乎如出一辙,一旁的文字上几乎肯定了她的看法,上面极其清晰的写着“手枪”
两个字。
是“手枪”
,而不是“手槍”
。
显然,写字的人一时着急,没有拘泥于去完成繁琐的“槍”
字。
“背面还有字。”
九郎提醒道。
她将图纸翻过来,从手背至脊梁一片一片的激起寒毛,图纸的背面似乎是一张草稿,上面写满了简体字,其中有一首诗:
我打江南走过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这首《错误》的落款不是郑愁予,却是‘江州孙’。
孙什么,没有写全。
此处印证了秦北玄的话,这里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与她从一个时代来,他熟悉各种武器机甲,以此作画提供给朝廷,他虽然隐藏的很好,但偶尔也会因为简笔字出卖自己。
秦北玄失踪前住在书房,整日与辞海为伴,是不是在找记忆中见过的简笔字,他是不是想起了这副诗,去江州见了简笔字的主人?
那个人是孙柳还是戮王?
他的失踪会与孙家有关吗?
“恐怕要去一趟戮王府。”
她将那些图纸一股脑塞入衣下,“先离开这。”
她的手刚放在门上,就听见外面咔一声响,她发力一推,门却已经被从外面锁上了。
外面的天转眼就亮了,蹊跷的橘红的光带着暖意照耀着门窗。
那不是霞光。
是火。
又来!??
天干物燥的冬季,火势在风势下跑的飞快,外面的人将油泼在书房四面,火舌在一次次的轻微爆炸下越蹿越高,热浪瞬间席卷入屋。
九郎立刻脱下外衣,盖在她头上,他的外衣内有玄机,可以稍稍抵挡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