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向外打量,“陈老弟呢?啊,他已经到了那个什么白白书院了吧?那姓良的豆芽菜呢?他没屁颠屁颠跟着你来?”
“没有呀。”
隔了多日,她已经能故作轻松地一笑,“都死了哟。”
因为是假笑,她脸上的每根线条都极僵硬,偏偏眼睛弯得像两条月牙,闪着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这……
李三粗打了寒颤,如果都死了,八成八就是她杀的吧?
“别打听别人,你呢?”
佟十方迈步上前,想起因为担心他的下落,夜夜睡不好,立刻怒气冲冲,一拳捶在他肚皮上,“该死的,到底跑哪儿去了?”
时隔一月,他瘦了一大圈,早已捱不住她的拳头,立刻捧腹号起来,“你怎么下手比他们还狠?”
佟十方气急败坏地还想骂,目光落在他手上,忽然像被什么刺了一下,脑中嗡一下。
李三粗的一对手上只剩下六根手指,两只手的小拇指和无名指都没了,只留下最后一截指节,像四个丑陋的木桩。
“你的手……”
李三粗见她脸色泛白,立刻停下哀嚎,反安慰她,“没事,这点伤算什么,不就是寸短的骨头嘛?没了就没了。”
礼贤王看清了来人,立刻快步冲进林中,上前将佟十方护在身后,对李三粗叱道:“你是何人,你把她如何了?”
“你这人真有意思,她是我大哥,她和我比和你熟,我能把她怎么样?”
李三粗站起身,拍了拍裤管子,低声讥诮了一句,“有钱的王爷就是了不起啊。”
她平复下心情,看向李三粗,低声道:“他毕竟是个王爷,你安分点。”
又看向礼贤王,“别误会,这位壮士是我的朋友,我刚才只是想起一些事来,王爷方不方便离开片刻,我有话和他说。”
礼贤王回到岸边,二人则坐在林中坐下。
“说吧,这段时日你去了哪里?手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吧。”
他搔了搔头,“其实我也是云里雾里的。”
李三粗回忆起,那日在野寨墙下小解,没什么征兆的,脖子后面就一酸,给人打晕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才醒来,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完全黑暗的地方。四肢僵硬,浑身酸疼。
“那房间真黑,乌漆墨黑的黑,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我以为我自己瞎了的黑,哦,我的手脚还被用铁链拴着,周围也没有声音,好像也没有别人,我也不知道被人锁在那几天了,反正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后来我又饿又渴,你也知道我这狗脾气,一时上来没忍住,就骂了一声,我X你X的,然后我就听见面前传来脚步声,再后来我被一个重物打晕了过去。”
他举起一对手,“等我醒来,就躺在树林的坑洞里,当时我的手已经变成这样了,还在流血,”
说起这些,他倒是毫无所谓,“你说我是不是差点被人拿去献祭了?不然要这指头干什么?”
他怎么能和没事人一样?佟十方看着他那张胡须拉渣的脸,心里一阵一阵的泛酸。
“都已经受伤了,怎么还想着来这凑热闹?要是方才我眉赶来,你要怎么办?你还打算丢几颗牙?”
“你不夸我,咋还骂我?”
李三粗委屈道:“我这回聪明了,我听江湖上都在说,说尊者在召集三位高手来继位,我就想着你肯定会来,所以就来这等你。”
“你怎么知道我还活着?你就知道我没被人挤下榜单前三?”
“你怎么会被挤下来?你是什么人!”
他大嘴一咧,得意的笑,“我大哥天下无敌,就没输过!”
佟十方垂下头,心里五味杂陈的,李三粗不过是一个最普通的角色,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有历史原因的深深地羁绊,但他却把她看作天上的神仙,从始至终都一心支持她。
“三粗,这事,你有没有怀疑的对手?比如往日的仇家?”
“不能吧,就我那些仇家,都和我差不多德性呐,也不过就是为了地头打过几次架,为了报仇会废这劲?”
“那你这些天好好想想,想起什么再告诉我,”
她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握住李三粗的手,目光坚定无比,“不要担心,大哥一定会帮你找出仇家,给你报仇。”
“行!那能行!我就知道我大哥肯定站我这边!”
他想反握她的手,三根粗短的指头挣扎了一下又不敢,只憨厚一笑,心中暖烘烘的,“我就知道!”
两个人又说了些话,就回到水岸边。
因为佟十方一再嘱咐,李三粗这回乖巧不少,没再与礼贤王杠话,但也不太搭理他。
一个有钱大老爷围着一个漂亮姑娘打转,还能图啥?没安好心的玩意,他李大爷心里门清。
夜里三人就在岸边休息,也不堆火,只把自己隐没在黑暗中。
佟十方靠着李三粗坐下,身边有他这座大山,就算没什么用,只看着都心安。
她正闭目养神,忽然就听见他问,“大哥,那人是谁啊?
佟十方睁开眼缝向不远处的横木扫去,幽蓝的月光在湖面浮作碎银,淡淡的光隐约勾勒出黑斗笠的身形。
“不知道。”
“还以为你认识呢,不然干嘛和你一起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