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咽干涸的喉咙,“我叫沈——”
他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哦,前几天跪在门外的就是你吧?不是都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没有地方去。”
“孤儿?”
“不是。”
他默了默,“现在是了。”
“唉,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阁中人满为患,早前就已经不收新弟子了,等你伤势好了就下山吧。”
江湖世道乱,到处都是可怜小孩,近年点苍阁也收了不少人,少女早就见怪不怪了,可她被他安静的目光揉了一下,心道他不争不闹,好像早知命中是这种结局。
她心软了,“其实,我在这还能说得上几句话,要不然,过几日我带你去拜会各位师叔伯,让他们瞧瞧你有没有武学天赋,看有没有人愿意收留你,你看行吗?”
他平静的点点头,低声道了句谢。
少女的伤疮药有奇效,五日后他情况好转,已经能下床行走,少女果不食言,带他前去一一拜会了点苍阁六位阁老。
阁老们闻听少女私自留人,连门也不让他进就直言拒绝,一来,他们各自都已收满三十名弟子,二来,掌门人出关在即,还是不要多添事端。
“点苍阁向来以弟子精优享誉江湖,这人一但多了,哪儿有精力个个顾及?你不要和你师姐一样瞎闹,回去吧。”
二人无奈回程,在随着山势起伏的风雨长廊上缓行。
少女安慰他,“我师姐说了,人和门派就像人和人一样,要缘也要份,有缘遇上不难,但要有份,可就没那么简单了,你别灰心,下山再去别的门派试试。”
“谢谢。”
他心里空荡荡的,又说:“你的裘衣……被我弄丢了,我以后挣了银子赔给你。”
少女问:“什么裘衣?”
长廊外忽飞来一段女子的朗笑,正打断二人的谈话。
少女猝然转身,走下风雨长廊,他一时手足无措便跟了上去,绕过一片草木篱笆,只见眼前是一个白玉堆砌的巨大方池,池中正汩汩冒着天然的热泉,使得上空翻涌起浓浓水雾。
几棵巨大的雪松生在池边,树上高低错落坐着几个少年,只见一个酒壶被他们隔空传递着,在枝叶间飞来横去。
少女大声喊道:“你们小心啊,掉下去会变成水煮人肉,我可不负责收尸。”
其中一颗树上的一团枝叶轻轻颤动,被一只芊芊玉手拨下去,便见后面露出一张白莹莹的脸,那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红杉少女,正横卧在树枝上,一把青丝松散的垂落在枝叶上,一只手刚好接住飞来的酒壶。
她仰头将酒喝完,便往另一棵树上一抛,然后启袖横飞池面,落到二人面前。
少女面露畏惧,叫了一声大师姐,她点点头,然后将头一歪,略过少女看向了他。
他猝不及防对上对方的眼睛,整个人忽然浑身一麻,脑袋里一片空白。
少女在一旁会意了,连忙解释:“这是我救回来的小孩,过几天就送下山了。”
“哦。”
红杉少女笑笑,转身就走了。
直到她离开,他的身子才像解除了束缚放松下来。
原来那天风雪中的红衣是她。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留言,给我很大动力,么
话说又没存稿了,我努力码文去了,希望有一天能有条件12小时不休的码字
第53章第九个弟子这就是沈烟
这年,他终于被娘亲抛弃了,他知道这会是不幸的开始,也预测到余生会更加不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他,而他需要的也没人会给。
他应该是诞生在世上的一个错误,至少对娘来说,至少对他自己来说。
他的伤势已经痊愈,明日将不得不下山,他静静望着窗外的月亮,毫无睡意,脑袋里只有一片空白,他开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点苍阁没有人走动,只有风雨长廊上的黄灯笼摇摇晃晃,他在廊下坐着,静静看着檐上积雪被风卷入清蓝色的月光下,心中越发迷茫。
在历经短短十几载的人生后,他第一次萌生了自尽的念头。
他站起身,凭记忆走向那口热池,他望着汩汩翻涌的池水,攀爬上去,闭上眼正打算纵身一跳,一旁却有一个黑影先他一步跌入池水中。
月光明晃晃的透过树荫落在池面上,他看见热水中滚出一片红色的衣袂。
他没有思索猛然跳下去,好在池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滚烫,他在池腰处攥住那人的衣领,拼命将他拉上来,拖到池边一看,竟是个文弱白皙病秧子似的青年男子。
尽管泡在热池中,这青年的肌肤依旧是冰凉的,周身的水温也比别处要凉。
片刻后青年清醒过来,大喘着气,缓缓的问:“你是哪一门下的新弟子?”
他还没回答,那人便猝不及防一掌排在他头顶,他陡然感到一股刺骨寒流伴随着一阵酸胀感自脑入脊,随后四散涌入他百骸,他不住打起寒战。
不待他有所反应,那人又松开手,苍白的脸贴上来,神情变得极其阴冷。
“今夜所见,不得向任何人提起,明白了吗?否则我绝不救你,任你死于这寒毒。”
“我不是这里的人。”
他松开手,向池水中心游去,“我本来就打算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