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快了。”
李三粗吐槽,“哪儿快了?连根毛也没看见。”
“阿弥陀佛。”
了色闭着眼,像一根失了水的茄子,软绵绵打着褶倒在包袱上,“小和尚我是说再喝不到水就要渴死了的那个快了。”
“想催我就直说。”
佟十方扶膝站起身,将几人的空水囊收来,“都在这等着,我去找水。”
李三粗已经等不及她这一去一回,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后,阴影下只留下书生和小沙弥,两人各自姿态,并不交谈,片刻后半空传来一阵细细的鸟鸣,了色正觉得古怪,突然感到背后一阵疾风,他扭头一看,陈赝生不见了。
他站起身绕着土塬转了两圈,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他转身一看,书生又站在他背后。
“神出鬼没的。”
了色吓了一跳:“你干嘛去了?”
陈赝生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有朋自远方来。”
“什么?”
“他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你师父百岁方丈人已不在寺中,不知所踪。”
了色目光谨慎,对上他生铁般的目光,“好小子,你在查我师父?”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为他老人家担心,我自然就越俎代庖了。”
陈赝生定定看着他,“有件事我一直好奇,正所谓殊途同归,去往雁门关的路那么多,你为什么一路带我们绕道远行,现在还要选最难走的这一条?莫非,你在故意拖延行程,等着身后的什么人赶上来吗?”
了色沉吟半晌,“你是陈书生吗?”
“你是小和尚吗?”
两只狐狸对望着彼此,都没有说话,眼眸里躲闪猜疑,各种心思溢于言表。
“我佛说,猜忌好人是要下地狱的。”
“子曰,伪装成好人更会下地狱。”
“既然如此,你我都是同道人,何必在这争口舌?”
书生笑:“当然不同,就算是下地狱,也要有个先来后到。”
翻过几处高低错落的土坡,佟十方与李三粗仍在遍地觅水。
李三粗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平日里他每次提出要陪大哥行动,大哥都叫他守着不会武功的书生和小沙弥,怎么今天却破例同意他跟来?
他很后悔,要是没跟来就好了,现在又累又渴连最敬爱的大哥也不想跟了。
“大哥,我走不动了,实在不行咱回去喝尿吧。”
“李三粗你什么毛病,喝上瘾了?”
“我跟你说,刚喝下去有点不习惯,多喝一喝就习惯了,无非就是有点咸有点苦。”
因为喉咙粘膜太干,佟十方不自主就幻想了一下,登时感到喉头一紧。
好恶心。
“来来来三粗,我给你科普科普,尿液里有人体排出的各种水溶性废物,比如尿素碳酸盐等等,喝多了会给肠胃血液增加负担,你要是这么一路喝到雁门关早就肾衰竭死掉了。”
“胡说,我小时候经常喝也没看有啥负担。”
“你爹娘不把你往死里揍?”
“他们倒是想,那得从坟里爬出来。”
想来也是,他和九郎同岁,看上去却苍老不少,显然在大江大河里沉浮了小半辈子,应该是很小就入了江湖,不是弃婴就是孤儿。
佟十方是个现代人,信奉快乐一天是一天,不想演苦情剧,只道:“我不提这茬就好了。”
“嗨呀,这有啥,这都过去多少年了,我压根也不想他们了。”
李三粗大手一挥,满不在意,可是一旦回忆起娘亲,他凶悍粗犷的脸上又露出憨憨的笑,他把大拇指朝天一指,“你别看我这个邋遢模样,我娘她可是官家小姐,生的可漂亮了,大眼睛小嘴巴,你别不信,和你长得一样漂亮。”
见他情绪并不低落,佟十方才打趣道:“想必你从了你爹吧?”
“那是,我娘也不知道哪只眼睛瞎了,居然喜欢上我爹那种大老粗,生下我这么个粗人,要不是这段孽缘,我爹也不会被我娘娘家人打死,我娘更不会自尽。”
佟十方沉吟片刻,“那时候你多大?”
“六岁。”
“挺不容易的。”
“那也不是,我还是过过几天好日子的,有那么一天,我外公家来人把我接了回去,我好歹穿了几天绫罗绸缎。”
“你这少爷还是限时的啊?”
“啊,我逃了啊。”
他继续道:“外公府上好大一家子,百来号人呐我的天,全仰仗我祖外公的功绩活着,这些人整天闲出个屁来,就是斗斗斗,我那几个不认识的表哥姐有样学样的,整天喊我喝尿吃土,我忍不了了就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