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钧沉声道:“大丈夫当建功立业,我从小就羡慕哥哥们可以随父亲驰骋沙场,早年我身子孱弱无法练武,最后不得不走科举之路,现在正值乱世,连二嫂、东子和珍姐儿都去参军了,我不想再错过这个机会。”
尹微月听完有些慌乱,“可你当时说,想跟我在山上做一对寻常夫妻。”
她没有张语琳和周褚嵘的桑弧蓬矢之志,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做个普通人,自食其力,长命百岁。
可现在,她的愿望里多了一个人,除了大姐,还有霍钧。
“若你要去,那我——”
“阿尹,我们和离吧。”
“什么?”
尹微月没有心理准备,“蹭”
一下站起来,“霍钧,你再说一遍!”
“我们和离吧,我知道你不喜欢打打杀杀的生活,而我也不想再迁就你,明日一早我就去投奔周家军了。”
尹微月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男人避开她的眼睛,望向远处,“我们和离。”
“霍钧,你混蛋!”
尹微月气急了,猛地推了一下,他踉跄一下,摔在泥泞里。
女人没想到自己只不过轻轻一推,男人就倒了,可也没去管,抹了抹眼泪往回跑。
从穿书那天,他们两人纠缠八年,兜兜转转、分分合合好不容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现在他却如此轻易说出“和离”
二字。
就算他想去参军,就算他想建功立业,又怎么会觉得自己不会陪着他?
可他什么都不问,直接给这段姻缘判了死刑。
尹微月怎能不气!
直到她走远,霍钧也没有站起来,他倒在泥泞中,蜷缩着身体,挣扎了好久才爬起身。
他一步步走向小溪,将整个身体都泡进去,轻轻掀开衣裳,对应皮肤的穴位上,已呈现出许多铜钱大小的黑紫色。
这些都是当年他为了练《逆功决》而破的二十一个大穴,天长日久经络不通,气血不通,上行下逆,后遗症越来越明显。
不光阴雨天气关节穴位处疼痛难忍,现在破穴处的瘀堵已经从肌理深处表到肌肤之上,就连平时都会手脚麻痹使不上力气,时不时呼吸困难,偶尔还会呕血。
霍钧去了崖底,所有医馆都去了一遍,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准备后事吧,他不知道要如何跟家人坦白他的即将死去,一切都太过突然,尤其老太太年岁大了,受不了一点刺激。
为了瞒住家里人,霍钧只得跟大夫统一了口径,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拖延,他已经将自己的身体状况传书给大哥霍远,因为只有他,才能冷静做最好的安排。
多年以后,由他决定自己是病死,还是战死。
现在让大家都以为自己参军了,离开朝夕相伴的环境,几年以后就算知道他的死讯,伤心也会少一些。
至于尹微月,自己于她而言不过一个替身罢了,可她太过善良,就算是养的小狗小猫死了也会难过,何况是他这个大活人。
好在她不是那种会沉浸在悲伤中的人,只要和离放她自由,她会重新找到新的伴侣的。
霍钧将身上的泥水洗干净,这才回去,一进院子就被霍安疆叫了过去,除了老太太,一大家子都在,众人表情凝重。
尹微月怀里抱着霍彩燕,眼眶还是红的。
“你要去参军?”
冯氏不等霍钧回答,又赶紧说,“就算去参军也没必要和离啊?”
霍钧抿唇,不敢去看尹微月:“刀剑无眼,和离对我俩都好,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就放在卧房的妆台上。”
“我心意已决,大家不必再劝,明日一早我就离开,老太太近来身子越发不爽利,和离的事就不必惊动她了。”
尹微月冷声道:“那就提前预祝霍七公子早日建功立业,前程似锦!”
“谢谢。”
霍钧点点头,背过身去,没有了魅兰花瓣,他现在浑身都在疼,就要支撑不住,可是总得去祖母跟前告个别,于是又强忍着进了老太太屋里。
……
第二日一早,霍、宋两家人送别霍钧,他目光扫过人群,没有看到尹微月,男人眸光禁不住往门口处瞟。
他知道她肯定还在生气,可毕竟是最后一面,看来是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