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竟然没有一个人反抗,甚至连逃跑都没有,只是站着一动不动,他们赤红的双目中,竟然渴望长剑落下。
或许他们早就受够了。
受够了吃。人,受够了不人不鬼的活着,他们想要解脱,可却无法自己解脱,然而在这个寒冷的晌午,他们遇到了霍家人,是幸运的。
这该死的尘世,他们终于可以摆脱了。
几十息后,战斗戛然而止。
二十多具尸体横七竖八倒在雪地里,大片的白色晕染着大片的红,霍钧蹲下身,在雪里使劲揉搓手上和剑上的血。
他第一次如此厌恶白色和红色,而他身旁的张彩燕和霍羌亦是如此,这是他们厌恶的杀。戮方式。
“人人杀我,我杀人人。”
尹微月走上前说:“在这深山就是这样的,即使对方手无缚鸡之力,可若我们就这样走过去,他们手中尖锐的木棍有很大可能捅进我们的身体。”
谢大宝深深呼出一口气,刚才的场景她没敢看,可在听到尹微月说尖锐的木棍时,她还是抬眼去寻找。
果然,在那些尸体下,压着许多木棍,一端十分尖锐,一看就是用来杀人的。
霍淳:“他们自觉不是咱们的对手,知道再也没有希望活着,所以才会选择解脱。”
张语琳察觉到众人情绪不对,赶紧上前:“此地不宜久留,迟恐生变,咱们快走吧。”
霍钧呼出一口浊气,再次走到尹微月跟前蹲下身,“上来。”
这一次女人没有再矫情,立刻爬到他背上,之后的路程十分顺遂,很快就到了东山脚下。
东山头与霍、宋两家营地坐落的那座山坡不同,这里山势陡峭,半年前的大火将整座山烧秃,远远看去,就像厚厚的积雪里上插满了烧火棍。
“终于到了”
霍淳眼中露出欣喜。
“等等!”
霍羌突然神色紧张,“情况不对劲。”
霍钧戒备抬眼望向四周:“哪里不对劲?”
霍羌指着山脚下一片密密麻麻的脚印,脸色越来越难看。
“宋兄深知暴露物资的危险,怕我们留下痕迹被有心人盯上,所以每次上下山,我们都会绑一条树杈断后,将痕迹消除干净。可你们看,这些脚印多而凌乱,山上怕不会已经……”
七人同时惊慌抬头往山上看。
霍淳年纪小,又未经世事,直接自己把自己吓哭了:“不会的,不会的,宋大哥那么聪明,他一定有办法,他们不会死的。”
霍钧将尹微月放下,快速往山上爬了一段距离,山坡上也有许多凌乱的脚印。
“应该是有不少人上了山,至于这队人有没有上到崖顶……”
他沉默半晌,“很危险。”
霍羌一听就手脚并用往山上爬。
“六哥,你做什么!”
霍钧拉住他。
“救人!我要去救人,他们全在山上!”
霍羌红了眼眶,声音嘶哑。
“凭你,不可能。”
霍钧直接否定,“凭我们几人,也不可能。”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我们要在这里做缩头乌龟,为了活命,眼睁睁看着他们祸害我们的家人?”
霍羌越说越激动,甚至抓起霍钧的领子,表情像是要吃人。
“你发什么疯,窝里横就能救人了?”
张彩燕赶忙上去劝架,一把将霍羌推开,并且还细心将霍钧领子上的褶皱,一点点抚平。
没错,她自然是拉的偏架。
从现在开始,霍钧不仅是她妹夫,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就冲这两点,张彩燕就能为他赴汤蹈火。
霍钧此时看向张彩燕的目光,犹如在看一个疯子,搞得他浑身不自在,连忙挥开那在自己身上作乱的手。
尹微月连忙一瘸一拐上前,将张彩燕尴尬拉过来,小声质问:“你这是干嘛?”
“护犊子。”
回答干脆利索,那眼神不像姐姐看妹夫,倒像丈母娘看女婿。
霍钧挺直腰背,忽略张威黏糊糊的眼神,指指东山,“现在我们不知道山上的情况,最坏就是他们攻占了崖洞,杀了所有男人。但即使只剩下女人我们依然要救,可却不能这样莽撞冲上去,这不是救人,这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