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挨个给几人分草籽。
“谢谢大嫂。”
张语琳接过,疏离道一声谢,便回了三房四房那处。
尹微月抿唇看她一眼,最终没有出声挽留,她被大姐一席话开解通透,也想明白,友谊不能强求,顺其自然就好。
她用拇指食和指捏起一小撮草籽填进嘴里,这玩意儿闻着香,吃起来却犹如上刑。
不说粗糙的麸皮,草籽外面的谷壳也没去掉,有的烤得火候大些直接糊了,吃起来发苦,犹如吃碳,还有的烤得欠些火候,谷壳剌得嗓子生疼。
虽然流放之路走了两年半,可是她一直都精心储备吃食,尤其在五竹镇采买之后,伙食尤其不错,所以冷不丁吃次杂。种谷糠,还真是难受。
从俭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啊!
张彩燕亦然,她的脑子告诉她,这啥破玩意儿,给猪猪都不吃,可身体却很诚实,捞起来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那劲儿,恨不得把手也吃进去。
“老大媳妇,快,再给阿月她表哥多捧些去,瞧给孩子饿的,可怜劲呦!”
老太太看了心疼得紧,“慢点吃,快用水往下送送,干吃这草籽太噎人。”
张彩燕只顾着祭奠五脏庙,腾不出嘴来,只能朝着老太太感激憨憨笑了两声,继续鲸吞牛饮。
张语琳看着手里的草籽,内心一片怅然。
本来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知己,奈何却是镜花水月一场空,算了,现在这种关头还谈什么感情,从始至终她与尹微月不过是以物易物的交易罢了,只要她能遵守约定救出霍开他们就行。
“老五媳妇,快来,咱们也烘了草籽。”
廖氏走过来拉她的手,“快歇歇,这一路累坏了吧?”
说着她便去解她腰间的竹筒,让霍羌来接。
张语琳静静看着廖氏,原本因为尹微月寒掉的心又重新温暖过来,其实她也有好些人心疼。
“四婶我不累,你们也去采草籽了?”
她这才发现三房四房那边也传来了草种子的香味。
“我们跟着你大伯母她们学的,有狗尾巴、车前草、稗草好几种草的草籽,薅了得有两三斤呢。”
她边说边将烤好的草籽递给张语琳。
四房只有丁姨娘一个小妾被抓,相比陈氏的心肝泣血,廖氏心绪沉稳多了,看着张语琳千辛万苦去找水,她也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自怨自艾,于是就去找大房偷师。
换作以前,打死她们也想不到,满山遍野的杂草竟然能吃,若没有大房教她们这些,恐怕她们不饿死在这深山里,也会成为那些吃。人的怪物。
想通后,两房人不仅学会了认识草籽,还主动去学了编草鞋,现在每个人的脚上都做了防护,起码不会再被石头树枝割伤了。
陈氏脚上也穿着草鞋,可不是她自己编的,而是霍安宗编的,虽然陈氏跋扈得很,但到底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
不知陈氏是先前闹腾太厉害现在没劲了,还是怕犯了众怒没人帮她去救人,她现在消停得很,只一个劲儿默默流泪。
不得不说,陈氏虽然泼皮蔫坏,但确实是个好母亲。
张语琳没想到自己出去拿了一趟水,三房四房的人进步这么大,心里也热乎起来,原本动摇的信念也再次坚定起来。
谁说她救人没有意义?不,她的善行意义太大了,于她而言,最大的意义就是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
夕阳西下,天都快黑了,可还不见霍远、霍坚回来。
霍安疆看着母亲、妻子还有儿媳妇,她们担心地坐立不安,于是宽慰:“老大老二功夫都不低,且老大脑子活泛又心细,就算遇到危险,也难不住他们。”
贺氏点头:“父亲说得是,他们定不会有事的。”
这时齐不提来找尹微月。
“师父,我知道你伤心,可张家表哥总得入土为安,趁着现在天还没黑,我们抓紧搞一搞,否则该放臭了。”
霍婉瑛听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十分不满,于是狠狠剜了他一眼,后者顿时老实了。
尹微月一愣,这才想起来还有一具尸体没处理。
她走过去,将临时用衣服搭起的凉棚拆掉,紧接着一男一女两具尸体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两人死得都很惨,血呲呼啦的,又在这里摆了大半天,尸相着实很吓人,她只瞅了一眼,便捂着脸后退半步,忍了又忍才没让自己吐出来。
大家以为她难受,都走上前安慰,霍钧站在人群之后,看着女人一直捂着脸,以为她又哭了。
尹微月苦笑,她现在真的一点不难过呀!
“我没事,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活着,我相信表哥也不愿意看我整天为他哭泣,所以我决定了,以后都要开开心心地笑,连同表哥的那份一起。”
“你能想通就好。”
冯氏拍了拍尹微月的手,“对了阿月,这个女人死前说自己叫尹蔷,我觉得这名很熟悉,她是不是你的庶姐尹微蔷?”
啊?
这女人不是叫春桥么?怎么又会是尹微蔷?而且尹家三族不是早就被砍头了吗?
尹微月顿时觉得脊背发凉,这人是穿越,还是重生?
她穿书后并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只是根据看过的内容里知道了原身娘家的家庭成员,压根不知道尹微蔷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