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碌碌中,两个多月一晃而过,转眼便进了腊月门。
这两个月里霍婉瑛除了分类、配伍药材外,基本上一天到晚都跟周褚嵘在一起,白天抽时间为她针灸、推拿和艾灸,晚上就给她洗药浴。
说是洗药浴,但因为缺水,只能将草药熬制小半陶盆,然后用棉布浑身擦洗。她下。体的脓疮、炎症基本好了,脱垂的问题也改善了很多,但因为先前损伤太重,可能未来都不能再受孕了。
众人都替周褚嵘惋惜,但她自己反而看得很开,并不是很在乎。
还有一个严峻的问题,那就是这两个月来,流放队伍一直没有找到可以补充的水源,哪怕天气这么冷,也没有下场雪。
路上,他们又与五支流放队伍汇合,现在光流放犯就将近两千人,加上常虎的两千官兵,足足有四千人。
这个队伍可谓声势浩荡,连霍安疆都感叹,这人数要是拿到战场上,都能打一次小型战役了。
这期间也碰到不少逃荒的灾民,一询问才知道,原来是南方出现了百年一遇的旱灾。
河水断流,成片的河床裸露,鱼虾就那样干死在泥缝中,而陆地上,树木枯槁,庄稼枯萎,最后就连水井都枯竭了。
渴死、饿死者不计其数,活着的人只能离开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在漫漫逃荒路上寻找最后的生机。
这些逃荒者,有里正带着一整个村子的,也有几户人家凑在一起的,原先寂静的官道上,越走人越多。
流民数量已经远远超过官兵与流放犯的人数,霍家大房一如既往地低调,白天几乎不开火煮饭,吃一些现成的,以免散发香味引来觊觎。
只有到了晚上,官兵和其他流放犯都生火做饭时,他们才敢做些好吃的。
不仅流放犯害怕食物和水被抢,就连常虎也感觉到危险,灾民从四面八方涌上官道,流放队伍等于被他们包围。
现在这条路上只有流放队伍不缺吃喝,一旦这些灾民无惧官兵而发起大规模爆动,那后果可是无法预料的。
于是常虎一声令下,由官兵开道,流放队伍全速赶路,若有后滞跟不上的犯人,当场受鞭刑五十,生死自负。
于是,高强度的赶路就此开始了。
但霍家大房一点没受影响,小木车挂在三辆驴车后面,只要驴子能跟上,他们就能跟上。
三房四房上次来跟霍钧请教小木车的制作方法,这几个月里,他们两房人多力量大,一有时间便捣鼓木头,陆陆续续也制作出五辆来。女眷和孩子们挤挤也勉强够用,所以即使突然加快了行进路程,他们也没有挨鞭子。
但其余的流放犯就没那么幸运了,一个个的身娇肉贵,风餐露宿这么长时间,走都走不动,哪还有力气跑。
所以队伍后面时不时就传出挥鞭子的声音和痛哭哀嚎声,从早到晚,不停不歇。
周围有些胆大的流民,本想着偷袭流放队伍赚波大的,但看到官兵凶狠无情的场面,心里又都歇了菜。
张语琳此刻倒无甚大的波澜,这一幕前世也经历过,常虎为了避免灾民暴动,一路向南疾行。只不过那时候霍家是流放犯里最穷的,只能靠着官兵每日一个窝头续命,所以掉队挨鞭子的基本都是霍家人。
但这一世,霍家二房死的死散的散,除了霍安民和穆姨娘外,其余几房都没受什么罪。
不,更准确地说,只有霍安民一个人在挨打,就连穆姨娘也脱离苦海了。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保命的本事跟姜氏有一拼,只不过姜氏选的大腿是大房,而穆姨娘则选择利用自己的身体,获得押解官兵的庇护。
而这一次,她又成功了。
穆姨娘成功拿下了常虎的一员大将李启森,此人不好女。色,但却意外地对她十分着迷,不仅全包了她每日的吃喝,而且白日两人共乘一骑,晚上就住一个帐篷里,好不逍遥快活。
而这次,霍安民别说打,就是连骂穆姨娘一句都不敢,穆姨娘走后,没人再给他做饭推车,他只得将木车的东西,全部塞在驴车上,仗着东西不多,塞吧塞吧勘勘装下。
但因为不会做饭,经常耽误大把的功夫还吃不上饭,速度慢了很多,就这样缀在队伍后面,时不时就要吃上几鞭子。
在常虎的命令下,不过七八日,流放队伍就与灾民拉开一段距离,这点同前世一样,这个方法确实让他们避开了不少危险。
可张语琳却知道,真正的危机在半年后,就在队伍快要到达流放地的时候,与一股一千多人的暴。民偶遇。
这伙人穷凶极恶,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虽然流放队伍人数占优势,最终这股暴。民击退,可流放队伍的食物和水要么被抢,要么就在慌乱逃命中弄丢了,可谓损失惨重。
也就是那时候,流放队伍迎来食物危机,官兵开始带头喝人。血、吃人。肉,最先开始吃。小孩,小孩吃没了就吃。大人。
这是一段残忍且惊悚的回忆。
张语琳仔细算了一下,这一世时间线早就已经错位,半年后大概率不会再碰到那一千暴。民。
而且她手里食物充足,三房四房虽然孩子女眷多,但霍开兄弟三人战斗力不俗,特别又有曲义安这个武功高手加入,三房四房一定能全员平安到达流放地。
三房四房制作的五辆小木车中,有一辆是给男丁的,因为曲义安身受重伤,根本无法走路,总让霍开背着也不是个事,可直接给曲义安难免引起不满,所以张语琳就做主给男丁们拨出一辆。
如此霍安宗、霍安家和曲义安,白天就占了小木车,晚上霍开他们也挤进去,七八个大男人坐着睡。
虽然这种睡法很遭罪,但是总比在外头吹冷风好多了。
在陶氏两个多月的悉心治疗下,曲义安身体已经大好,他浑身上下大片的腐肉被剜掉,新的肌肤缓慢增长,而且有陶氏的独门秘药净血丹,他体内感染的血液在慢慢变好,只是还不能下地走路。
这日,陶氏趁着午时的空晌赶紧给曲义安换药,张语琳也跟过来了,有陶氏在,她也不必避嫌。
“只要按时喝药、擦洗,估计再过两三个月,你身上的伤就差不多了。”
陶氏道,他对曲义安的恢复情况很满意。
“这次换药后,疼痛有没有减轻?”
张语琳边给他腿部的创面换药,边轻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