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泽尔凝视索菲亚那震惊、质疑、完全陌生的眼神,莫名感到委屈,一颗热忱的心像是被无形的手猛地攥紧,拧成了冰冷的一团。
索菲亚一头雾水,在她看来,这群野蛮的巨龙完全是无理取闹,不由分说就把她掳来,说不定这时候母亲正为她担心呢!
然而巨大的变故之下,索菲亚仍保持着王室公主的良好教养。
她转向年轻的白龙,脸上是标准的疏离又温和的王室笑容,极有礼貌地问道:
“请问,您曾经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我发生过亲密关系吗?”
索菲亚完全把我给忘了啊……
伊泽尔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轻响,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肌肉却僵硬得不受控制。
记忆倒带,鲜明得刺痛——
她带着酒意的、毫无章法的亲吻,生涩却热烈,像夏日猝不及防的雷雨,将他从头到脚淋得湿透。
她指尖烫人的温度,曾怎样流连在他的脊背。
她贴在他颈侧含糊的呢喃,那气音撩过皮肤的战栗,她眼中氤氲的、只映出他一人倒影的水光……
秋夜里的每一刻,都被巨龙小心翼翼地收藏,在孤独的寂静里反反复复地回味、确认,直到那狂喜的泡沫涨满胸膛。
无数个夜晚,伊泽尔静静地守着熟睡的公主,心里翻涌着无数柔软的念头,紧张又甜蜜地思考索菲亚再次见到他,会如何对待这份意外的情感。
——或许会害羞,会尴尬,但那双眼里,总该有些不一样的东西,那种独属于亲密过后的微妙牵连,属于他和她的,共同的东西。
可现在,她眼中什么都没有。没有羞涩,没有闪躲,只有一片空旷的、礼貌的茫然。
他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他不甘心自己的感情无声无息地枯萎摧折,可是——
她是公主啊!
她是人类娇养出最无与伦比的花朵,拥有高贵的德行,古老的血统,博学睿智,慷慨悲悯。
她理应拥有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最尊崇的地位,最富裕的生活。
她的人生,应该在人类社会里闪闪发光,她的丈夫,应该是一位得体、优雅、英俊的绅士贵族,而不是一头生长在森林里、连最基本的人类礼仪都不懂的丑陋巨龙,连停留在公主身边,都是一种亵渎。
至于孩子——
巨龙心里酸成一片,轻轻抚摸坚硬鳞甲之下的柔软小腹。
虽然无法拥有母亲的陪伴,但孩子有父亲,有龙族的家人伙伴们,也足够了。
“没什么,”
伊泽尔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遥远得不像自己的。
“抱歉殿下,是我的长辈们冒犯了。等明天,明天太阳升起,我立刻送您离开龙巢,回斯诺西亚王宫。”
好熟悉的声音!
索菲亚目露疑惑,眼前这头年轻的白色巨龙的声音她一定在哪里听到过。
奇怪,明明它会说人类语言,怎么在安德洛肯森林里相处了这么久,她却从来没听龙讲过话呢?
她还一直以为龙听不懂也不会说人类的语言,叽里咕噜倾诉了好些废话。
不对,眼前的白龙怎么委屈得快哭了?
索菲亚:就因为它生病自己不告而别?不至于吧?
瑟兰妮不解看向一脸懵的公主和幽怨的伊泽尔,弹了一下自家孩子的脑门:
“我说伊泽尔,你是不是应该变回人身,索菲亚只见过你的人形一面,她能把眼前的白龙和你联系起来?”
对吖!
他怎么没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