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纷纷:“克雷顿公爵?!怎么回事?他怎么现在才来?”
女官不悦地看向负责守护宫廷防卫的侍卫长,高大的侍卫长顿时像被抽了一鞭,低头请罪。
埃莉诺女王岿然不动,用沉默昭示自己的威严,大殿迅速安静下来。
她看向利奥波德元帅,后者会意,立刻离开宫殿。
闯入的男人正是本国最大的贵族——财政大臣克雷顿公爵,克雷顿家族的地位仅次于王室,他管理全国的税务官,富可敌国。
“加冕礼不能举行,索菲亚公主不是王国的继承人!他——”
克雷顿公爵把身后的人推到宫殿中央,大声说:“他,格里兹,才是应该继承王位的男嗣!”
这时候,众人才发现克雷顿公爵还带来了一个男人。
格里兹年约二十岁,由于弯腰驼背,身高只到克雷顿公爵的胸口。
他头发稀疏而油腻,眼睛是浑浊的灰褐色,飞快打量宫殿里的金银器皿和奢侈陈设,却穿着一件用料考究的长袍——
肩线耷拉,过分长的袖口堆叠成一坨,像一只误入金丝笼的老鼠,被过分隆重的华服吞吃,浑身都散发着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窘迫。
克雷顿公爵冲女王说:“陛下,虽然爱德华先王强行立下遗嘱,由您——当时的王后加冕为王,待公主结婚生子后继承王位。
可是,在下找到了这位格里兹先生,他是王室的远方男嗣,根据男嗣优先制,王位应该由他来继承。”
根据斯诺西亚王国的继承法,王位应该由与国王血缘关系最近的人继承,男性后嗣比女性后嗣拥有更优先的继承权。
然而,现实中的王位继承远比法律复杂。
鉴于先王爱德华十三世与埃莉诺王后只生下一个女儿索菲亚公主,且并没有任何一个男性远亲,因此,众人都认为索菲亚是无可争议的下一任女王。
爱德华临终时,索菲亚公主还未成年,本应由母后埃莉诺和几位公爵共同担任摄政。
然而爱德华担心摄政王权被克雷顿公爵等人分走,拖着病体与枢密院屡次交锋,竟然将遗嘱改为由埃莉诺王后登基为王,待公主成年后即位。
几位大贵族倾尽全力博弈,终于逼迫国王在遗嘱上加了一条:索菲亚公主成年后可以被封为王嗣,但是必须生下一位健康的婚生继承人,才能真正加冕为王。
在他们看来,自家子弟完全可以通过与公主结婚,进而掌控公主。而公主生下的孩子,自然就代表父系家族掌握了斯诺西亚的王权。
埃莉诺女王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女儿,她想看看索菲亚如何应对这次挑战。
索菲亚神情从容平静,对其他几位公爵露出亲切的笑容:“尊敬的萨恩公爵,尤里斯公爵,你们怎么看待这件事?”
和她的母亲一样,索菲亚公主深谙制衡之道,大贵族之间利益不均,很容易分化瓦解、借力打力。
两位公爵说:“在下的意见与克雷顿公爵不同。”
萨恩公爵和尤里斯公爵转过身,对想独吞蛋糕的克雷顿怒目而视:
本来是几大家族公平竞争公主丈夫的位置,卑鄙的老克雷顿,居然想通过扶持傀儡上位一家独霸!
他们坚决不允许!
“索菲亚公主是国王遗嘱上公开指定的继承人,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男人,其血统纯洁性十分可疑。”
——萨恩知道公主在利用自己,但他更不容克雷顿家族做大,必须给公主帮帮场子。
“除非他能拿出切实的证据。依小臣之见,王嗣之事还需日后再议,我想尤里斯的意见也是一样。”
——不过,也不能完全否决克雷顿,倒向公主。
萨恩狡猾地想:因为有克雷顿的反对,自己对于公主才不可或缺。克雷顿这个麻烦持续存在,他的价值也就水涨船高。
紧急之下,萨恩公爵使出了拖延大法。
此时,应邀前来的邻国国王弗朗索瓦,和她的妻子、索菲亚的姑母安妮王后,也出言对索菲亚表示了支持。
埃莉诺女王看向三两句话就化解了危机的爱女,眼中满是骄傲,眼神示意利奥波德元帅可以将暗中埋伏好的骑兵撤走。
小公主感激的眼神让萨恩公爵志得意满:瞧瞧小公主被克雷顿吓的,那副柔声细语的胆怯样子一看就很好操纵,他要回去挑选几个俊美的青年作为公主丈夫的候选人。
洞悉了萨恩公爵的轻视,索菲亚微笑:有时候,示以柔弱也是一种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