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渡劫吗?
要。
为什么非要渡劫呢?
因为不渡劫就活不下去。
为什么会活不下去?
不清楚。
为什么非要这么逼自己?
不清楚。
什么时候竟然到了一种,不修炼就好像活不下去的地步?
她实在是糊涂了。
想了又想,找了许多理由,然后又觉得不对,一一地排除。
罕见的,温别云脸上露出一丝迷惘,好像不痛苦就活不下去似的。可是,这个观念,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植入自己的头脑中。
越想越不明白,想到头痛欲裂,想到心浮气躁,想现在就冲过去,一剑把整个秘境劈开,让雪原的寒风朔雪呼啸着灌入,将闷热的头脑凉个彻头彻尾的清醒。
空气中霜雪般冷香越来越重,她的心却是越来越躁郁。
管那么多做什么?
她想。
去打败那个人,去弄死那个让她神思不宁的对手,去把他千刀万剐,让他尝尝她辗转反侧的痛苦。她不信没有不可战胜的人,她不信人的武力值能上不封顶,永远这么毫无顾忌的加下去。
无数次的倒在血泊,难道就只有无力,没有一点点仇恨和不甘吗?
难道就甘愿这样一次又一次被人打成烂泥,黏在地上自甘堕落吗?
难道那人不该死吗?不该把他加于她身上的痛苦全部还回去吗?她好恨,一想起日日夜夜的失败,一次比一次的无力,她就恨得咬牙切齿。是他让自己变成这个样子,自己最厌恶的怯懦样子。不断逃避,不断自欺欺人,白白的浪费了三年的人生。
一次又一次的濒死,问问自己,还要自欺欺人的说不痛吗?
温别云霍然拔剑。
剑气终于没有了往日的犹疑不定,多了凛冽的杀气。
她一点点把心中的软弱剜去,让自己重新变得无懈可击,抬手大力挥剑,剑风一次比一次暴虐,空气都被震天的杀意和怒火激到扭曲。
冷香重的摄人心魄,她眼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疯狂生长,在那夜的黑暗中,在无数次跌落的泥泞中,在被嘲讽,被羞辱,被打压之中。
不能恨吗?
不该恨吗?
苍生道难道就要永远的冷静,永远的怜悯众生吗?
“锵!”
有史以来第一次,她打掉了对手的剑,在对手整个人明显被惊到的时候,趁机挥出裹挟滔天煞气的一剑。
……不过,最后依旧是落败了。
她倒在地上时,对手的剑风扫到她的眼睛,里面的血像泪一样汩汩而出,清明澄澈的黑白染上了红。
她露出来一个笑容,在血泪之下,竟然有一些惨烈的快乐。
败了是败了,只不过这一次,对面却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
他也开始料不到自己的出招。
没关系,没有任何关系。
还有七年,她总能打败他,好好的,将他的折磨,如数奉还。
怒火冲天,恨意燎原,战意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拔生,温别云放弃了之前的修身养性,放弃了之前的淡漠安静,她性格最黑暗,也是最暴戾一面全部涌了上来,如浇了油的火焰,直接窜上天空。
在秘境的第五年,她第一次打败了那个曾经以为绝无可能战胜的对手。
她浑身是血,他也狼狈不堪,但是最终先倒下的是他,先闭上眼睛的是他。
温别云以剑支撑身躯,第一次清醒地坠入了轮回,她感觉到自己的伤口被修复,感觉到一切归于原点,她从来没有体验过这些,有种奇妙的感觉——因为在以往,都是以她失去意识为结局的。
她想大笑,想大哭,她想撕碎一切,撕碎这个看似已经修复好,但是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她要跳入烈焰中,让熊熊烈火烧个干净,彻彻底底的重生。
这场胜了的对决,就是她的重生。
她吞咽痛苦的时候,喉咙不再有血腥气,眼睛中终于燃起了永不熄灭的烈火。
从今以后,她告诉自己,再也不会输了。
局面直接被逆转,两个人的境遇一下子翻了个个。
温别云起初还胜的艰难,后面越打越顺,她发现自己也可以看清这个人的破绽了,能看出他那些可怜的,试图想对付她的招数。慢慢的,她站的楼层越来越高,高过他,高过这个独立的世界。
对手也很倔,他像是不齿于被她这种人击败,每次即使成为困兽,依旧在挣扎,像被手按住的飞蛾,急速地扇动着脆弱的翅膀,哪怕无能为力,哪怕粉身碎骨。
温别云极喜欢看他挣扎。
温别云也极喜欢给他一点希望,再送他至无尽的深渊。就像他曾经对自己做的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