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站不起来,只能暂时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这次的事,还是自己太蠢,警惕心太低了。
为什么不设防?
她反复问自己。
为什么之前没有早些留存好证据?
头脑昏沉之际,不知为何,这一刻,凯西此刻纷乱的脑子突兀地闯进了另一段记忆,是她一个月前和一个研究员的对话。
那天刚准备下班,突然心血来潮想去茶水间喝杯咖啡,正好碰到了其他组的研究员,两个人不怎么熟,也就趁咖啡机运行的时候,礼貌寒暄两句。
“今天下班怎么这么晚?”
她随口一问,自己是因为加班,这个研究员也是么。
“明天我生日,请了一天假和父母出去玩,今天赶赶工。”
那个研究员说。
漫无目的闲聊了几句,研究员又说到她的生日布置,父母精心准备,非常盛大,听起来很不错。
“生日快乐,听起来你的父母很爱你。”
凯西祝福了一句。
“也还好啦。”
研究员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您不也是吗?感觉凯西组长也生活在一个非常有爱的家庭。”
这话却让一直聊天不怎么在状态的凯西怔住了,良久之后,她垂下眼睫:“我没有父母。”
“啊抱歉。”
那个研究员非常尴尬无措,她看起来震惊又不解:“我只是觉得凯西组长有时候太单纯了,就像被人保护的很好一样。”
她语无伦次转移了话题:“不过有些事情还是要警惕的,像那些人情世故,现在您锋芒太盛……”
凯西并没有多听,这是她回家转头就忘了。
现在想想,竟然会嗅到些阴谋的前兆。
为什么下意识忽略后面关于人情世故的话?明明是很用心的提醒。
但潜意识竟然在告诉她不用操心这些,这种东西,完全不用防止心上。
为什么不用放在心上?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雨水溅进来,把昏沉的头脑凉的清醒了几分。
凯西心中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她没有家人,叔叔婶婶早就断联,没有要好的朋友,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为什么心中笃定……就好像这些一定会被妥善解决一样。
谁会为她解决?
她就是不长心眼性格,要不这次也不会被坑的这么厉害。
但倒推一下,有这种性格的,平时一定是被保护很好的,可是从小到大……她感觉脑袋突然疼了一下,从小到大,根本没有人保护她啊。
那这些年经历的类似的事情都是怎么解决的?她像从来没有仔细回忆过一样,好像事情都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李大毛是她自己用的手段,叔叔婶婶强迫她辍学打工是她自己找的警察,包括后来在高中找的工作,都是自己有条不紊完成的……越回忆凯西越觉得脊背发冷,可是不对,她觉得不对……但又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终于找到了一个违和点。
一个人能够妥善处理这么多事情,但却在今天面对一次污蔑连话都说不出……这本身就是极其矛盾的问题。
要不就是今天发挥失常,要不就是以前有人相助……
“轰隆!”
闪电划破天际,惊雷蓦地炸响,昏暗的室内在那一刻天光大亮。
凯西的脸也被照的一片惨白。
她依旧疼得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现在不止脑袋开始疼,嘴唇也开始疼,像是被用力咬伤一样,恍惚间,潮湿的水汽和血腥味蔓延在口腔间,熟悉得让人难过。
想起白天的千夫所指,她一时之间只觉得身体发冷。
以前是谁帮助的?
可她怎么没什么印象?
“到底该怎么办……”
毫无意识地话语从嘴里说出,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回应。可是,怎么会有回应?她到底在渴望谁的回应?
脑袋越来越疼,疼到她都忍不住呻吟,像是有什么东西影影绰绰闪过,她拼命想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
她只是感觉有莫大的恐慌降临在身上,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重要到她只有稍微想起这个想法,就会觉得有种撕心裂肺的难过。
到底该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真的很没用,到底弄丢了什么?
在痛苦之际,一种熟悉困倦又裹挟上来,慢慢屏蔽了一切的痛觉,神思被麻痹,仿佛重新沉入空无一人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