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是被人托着的。
“我都会为你解决。”
用力地抱住她,仿佛嵌入血肉的力道,合二为一的人影,战栗的灵魂,失而复得的哭腔。
梦里不会让她这么……这么的痛。
……
后来。
雨停了。
她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丝伤口,躺在一个山洞,睁眼那一刻,有光芒温暖地照着,身体是从未有过的轻盈有力。
久病初愈,大梦初醒。
脑中的记忆像被人强行塞入,是自己挣扎着爬起来,发现自己口袋中还有着那支淡蓝色的药剂,用最后一丝力气扎进已经异变的身体。
皮肤变厚,血管凸起来,在脸上狰狞地盘旋,一双漆黑的眼睛泛起了淡淡的红,牙齿也冒了出来,断掉的腿和手臂长出来,被丧尸撕咬的身体完全愈合。
她需要最具有活性的y病毒,她自己变成丧尸,不正是最新鲜、最活性的病毒?实验成功了,竟然是这么滑稽的误打误撞。
丧尸对同类没有兴趣,她跌跌撞撞爬起来,一直再走,一直再走,直到走入了这个山洞,走到这个山洞尽头,闭上眼睛,陷入了长久的睡眠。
这就是自己接收到的所有消息,脑中的记忆告诉她,这就是她真真切切做出来的事。
但凯西再也不会那么好骗了。
她的目光虚无地停在空气中,停在山洞中的一堆篝火上,良久之后,笑了一下。
那么虚弱的她,竟然还能强撑着点火么?
“我突然有了点记忆……”
她声音沙哑:“我好像和一个人装可怜,我说,我怕黑。”
“但其实我不怕黑,但只有那个人……”
好像有了点泪意,像有个人咬着牙,拼命地忍着。
“祂以为我怕,只有祂。”
“记忆清洗吗?”
她眼泪落了下来,无声而迅疾:“你等着,会出现彻底失败的那一天的。”
总不能让那个人,藏在她的阴影中太久太久,被她遗忘太久太久。
她不可能再容忍自己忘记祂。
凯西站了起来,她突然有了新的目标,一个可以用一生去完成的目标。
来赛场的第一年,她找到块大石头,是雕刻的好料子,但是搬不动,只能重新开始研究药剂。
来赛场的第二年,操控丧尸的药剂研发出来,它们把石头搬进山洞。
来赛场的第三年,她终于下手雕刻,最后雕出来的是一尊温柔的神像,神明含着笑,温和地注视着她。
凯西想起一些片段,是神明替她出头,满身的锐利和锋芒。
不是温柔,她把石像砸烂。
来赛场的第四年,她雕刻出一尊身形矫健,高大有力,眼神锐利的武神。
凯西又想起一些片段,是神明教她怎么惩治李大毛,一肚子坏水的感觉,给了小时候单纯的自己极大的冲击力。
不是冷锐,她又把石像砸烂。
来赛场的第五年,她雕刻出一尊笑容满面,神色狡黠的灵动神像,活泼中带着神气。
这时候觉得应该可以了,但是退后看远景,又是不像,或许应该成熟些……
不是灵动,她再次把石像砸烂。
于是不断雕刻,不断损毁,记忆回来的越来越多,可越来越多,反而头脑中神的样子越来越模糊,感觉雕什么都不像了。
凯西突然感到恐惧,感到焦躁,她后退几步,再也不敢看神像,转身就跑了。
一定是太孤独了。
她想着,决定暂时放空一下脑子,在思考神到底长什么样子时,她把一个个偶尔攻击她的丧尸变成可以操纵的傀儡,男女老少,各式各样,她试图从他们的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渐渐的,焦虑不减反增,她连那个山洞都不敢怎么去了,最后一次动手雕刻神像,就是迄今为止,一直留下来的那一尊。
空白的,没有任何表情。
或许还是不像,但至少盯着的时候,不会有像把整个人吞没的恐慌,凯西强迫自己适应了这个石像,但她还是不敢怎么去山洞了,除了在心思起伏时过来,她大半时间在赛场游荡。
迷茫的、无助的、像一只误入的幽灵,记忆想起来越来越多,可都只是片段。就像一粒粒珠子散落在一起,始终没有一条把它们穿在一起的绳子。
她开始沉睡来打发时间,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她不想再思考,她不想被纷乱的时间,硬生生磨掉她为数不多的记忆。
那个山洞是她活下去的地方。
她想找到自己活下来的原因。
但她更怕没找到之前,再次擅自遗忘。
时间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它能把曾经让人笃定的东西,变成模糊的、犹疑的、不确定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