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载岁月流转,足以洗尽所有烽烟动荡,彻底沉淀北疆万里山河的一切喧嚣。
历经常年修缮扩建,如今的镇北王府早已不复当年初定格局,院落规制较最初扩建整整一倍有余。层层庭院错落相连,回廊贯通、亭台雅致、花木成荫,偌大王府肃穆恢弘、安稳静谧,尽显一方王族的鼎盛气象。
“苏大哥!”
,萧清雪的声音传来。
“怎么了?”
,苏铭疑惑地问道。
“你最近怎么了?”
,萧清雪问道,主要苏铭总是走神。
“啊,是有些事情,本来早该给你们说了!”
,苏铭脸色平静的说道。
。。。。。。
昔年庭院里跌跌撞撞、追逐嬉闹的三名稚童,已然尽数长成挺拔少年。长子沉稳有度,心智成熟远超常人,府中日常事务、院落调度、人事打理,皆能独自决断、从容处置,无需旁人提点帮扶,已然能够独当一面,撑起王府半分基业。余下二子、三子亦是筋骨舒展、气度凛然,自幼浸润武道、耳濡目染军政大局,早已褪去稚气,初具强者风骨。
秋日暖阳澄澈通透,自屋檐上方斜斜洒落,穿透层层檐角枝桠,在空旷庭院与蜿蜒回廊的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均匀柔和的亮色,光影平整,岁月安然。
书房之内,静谧无声。
苏铭静立窗前,身姿挺拔沉静。窗外天光透过窗棂尽数涌入,在他身前宽大的桌面铺散开一层细碎灵动的亮光,温柔覆满方寸案台。
庭院正中,长子正独自立身练剑。少年身姿端正,长剑出鞘,起落舒展、招式沉稳,手腕辗转拧转之间,利落老练,进退有度,早已褪去年少青涩,深得苏铭亲传武道精髓。锋利剑尖划破暖光,在通透日光下折射出点点细碎寒光,锋芒内敛却暗藏磅礴力道。恒定的日光均匀覆在少年肩头,伴着徐徐晚风,静静映照少年习武的沉稳身影。
苏铭静静凝望片刻,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无波无澜,只剩一片深沉通透的平静。
他微微垂眸,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修长手掌。暖白日光落于掌心、指节之间,铺展成一层均匀干净的亮色,光线边缘被他垂落的袖口阴影笔直切割,泾渭分明,宛如隔开两重天地的界限。
这种界限感,他感知了整整十数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闭关沉淀,修为精进、气运吸纳、神魂淬炼,让他愈发清晰地触摸到这方世界的桎梏与边界。那层横亘在自身与此方天地之间、隔绝两重世界的无形隔膜,正在不断变薄、变透、变脆弱,如同一张濒临破碎的薄膜,再也无法稳固承载他的存在。
他的修为、气运、神魂体量,早已远超这方世界的承载上限。
这些年,他坐镇北疆、稳固山河、吸纳天地本源、掠夺天命气运,一步步登顶此方世界的极致巅峰。可也正因如此,他的存在始终在持续推挤、拉扯这方天地的法则边界,超负荷承载之下,世界壁垒早已濒临极限。
“这个世界,已经承载不下我了,怪不得武圣只是一个传说,原来如此!这个世界郭泽不全,已经不足以诞生武圣了!”
他心中无比清楚,自己再也不能继续滞留此地。
再强行停留,此方天地必将因无法承受他的磅礴力量,出现法则崩塌、空间碎裂、生灵浩劫,引发无可逆转的毁灭损伤。
“该告诉她们了!”
苏铭缓缓收掌起身,身姿挺拔如松。起身刹那,窗外日光自他肩头温柔滑落,掠过他轻拢袖口的修长指尖,光影流转,静谧安然。
他转身缓步走出书房,步履沉稳,不疾不徐。跨过门槛的瞬间,清亮日光稳稳覆在他的肩头,一路随行,穿过悠长回廊,直达王府正厅之前。
抬手推开正厅木门,缝隙间瞬间涌入大片明亮天光,铺满门槛内侧的青砖地面,形成一片澄澈耀眼的光亮区域,驱散厅内淡淡的阴凉。
正厅之内,四人静坐无声,气氛静谧温和。
萧洛玉端坐左侧主位,清雅端庄、气度沉稳;萧清漓静伴其旁,温婉恬静、眉眼温柔;右侧萧清雪灵动安然,王萱儿沉静淡然。四人分坐两侧,姿态安然,各有风骨。
高空落下的均匀日光,平铺在四人面前的桌案之上,柔和明亮,笼罩整座厅堂。
在苏铭抬步走入正厅的刹那,四道目光齐齐聚拢而来,稳稳落在他的身上,沉静无声,暗含牵挂。
苏铭在厅中稳稳站定,肩头落满恒定明亮的日光。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四人,眼底藏着不舍,却也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澄澈日光落在他的瞳孔边缘,折射出一层细碎清亮的反光。
良久,他轻声开口,嗓音平和低沉,清晰回荡在静谧厅堂之中。
“我要走了。”
短短四字,落定一生离别。
正厅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明亮日光依旧平铺在桌案之上,均匀柔和,不曾变动。漫长的沉默后,萧洛玉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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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走去何处?”
“离开这个世界。”
苏铭坦然直言,字字清晰,毫无隐瞒。
“我本就不是此方天地之人。从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起,便是入梦而来。”
“如今我修为圆满,此方世界的承载上限已然被我推至极致,再继续滞留,只会让天地法则崩毁、山河动荡、生灵涂炭。为护这方天地安稳,我必须离去。”
厅堂再度陷入沉寂,压抑却不悲戚。
桌面日光恒久明亮,光影边缘被摆放整齐的茶杯底座切割成错落不规则的暗影,明暗交织,恰似此间离合无常。
萧清漓端坐椅上,身形未动,肩头日光静静凝滞。沉默许久,她抬眸轻声发问,嗓音轻柔,带着最朴素的期盼。
“你……还会回来吗?”
“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