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送出的加急战报,一路快马传驿、昼夜不停,跨越千里山河,终于在第五日清晨送入京城皇城,递至女帝赵青烟的御书房中。
时值晴日,高阔殿窗笔直漏下一束束澄澈日光,干干净净铺满整座紫檀御案,将案上笔墨、印玺、卷宗映照得清晰透亮、纤毫毕现。赵青烟端坐龙椅之上,身姿端正挺拔,脊背挺直不倚,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那卷封口尚带着风尘的边关奏报。
她垂落眼眸,目光专注落在纸面之上,一字一句逐行细读,通篇阅完,未曾抬头,即刻从头再阅,接连反复三遍,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极致的审慎。每一次扫视,视线都精准扫过战况、伤亡、宗师陨落的关键字句,无一处遗漏。
三遍读罢,她的指腹轻轻反复摩挲纸面核心段落。指尖用力均匀,一遍遍按压揉搓,原本平整紧实的纸页,被反复摩挲得边角泛白、微微起皱,细密的折痕层层叠叠,藏着无声的凝重。片刻后,她手腕微抬,将战报平稳平放于御案正中。指尖缓缓松开的刹那,透亮日光从纤细指缝间轻轻滑落,在雪白纸边掠过一线细碎亮芒,转瞬消散无踪。
赵青烟缓缓抬眼,视线平视前方虚空,没有看向阶下内侍,唇线微微收紧抿起,眉眼清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唯有语调低沉克制,藏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审慎。
“他一个人杀了三个大宗师?”
说话间,她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的案沿之上,指节微微向内收拢,指骨浅浅凸起,细微的动作透着心底的震动。
“一个打三个,全部杀了?”
御案之下,贴身内侍躬身肃立,双肩平直收紧,头颅稳稳低垂,全程目视地面,不敢仰视圣颜。洒落的日光厚厚铺在他肩头,将一身暗色内侍服衬得愈发规整,自始至终身姿挺拔、纹丝不动,恪守君臣礼数。
“陛下,边关急报属实。”
内侍沉声回话,嗓音平稳规整,无半分起伏,“三名大离大宗师正面迎战镇北侯,无偷袭、无地利偏颇,尽数当场阵亡。此番消息历经三重核验,前两次由前线斥候快马星夜传回战地实况,细节详实、战况清晰,最后一次由边关主将亲盖军印、加急封递,虚实已然彻底确认,绝无虚漏、不曾夸大。”
听闻详实答复,赵青烟肩头微微一松,后背轻轻向后倚靠在龙椅椅背之上。紧绷的身姿稍稍松弛,眼底却掠过一瞬极淡的凝滞。日光顺着她圆润的肩头缓缓下滑,一路掠过衣料纹路,最终落在她轻轻拢住袖口的纤细指尖上,光影静静凝滞。
她脖颈微转,侧脸轻偏,视线从御案移向殿内窗台。目光偏移的动作极缓,神色依旧平静淡然,却清晰透着心底的疑惑与不解。
“他是怎么做到的?”
问话落地,殿内无人应答。内侍依旧垂首伫立,双唇紧抿,默然不语,不敢妄议武道强者修为,不敢随意揣测战局玄机。
赵青烟的视线依旧停留在窗台之外,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两下,极细微的动作转瞬即逝。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宫外被日光照亮的檐角之上。
“大宗师之间的差距,竟有这么大?”
她轻声追问,语气清淡,却字字落在空旷殿中。
“一人正面硬撼,斩杀三名同阶武者?”
两句问话落下,御书房彻底陷入沉寂。高窗投落的狭长光带斜斜切割青石地面,笔直的亮线被厚重的殿柱阴影从中截断,分割出参差错落的明暗区域。偌大殿堂寂静无声,唯有微风穿窗的细碎轻响,落针可闻。
良久,垂首伫立的内侍才缓缓低头出声,沉稳的语调打破满堂死寂。
“陛下,前朝留存诸多武道旧档、边关战册,自太祖开国至先帝临朝,数百年间,不乏大宗师以寡敌众、逆势翻盘的战例记载。”
他稍作停顿,语气愈发恭谨谨慎,措辞字字斟酌,不敢有半分差错。
“但前朝所有战例,皆是依托险要地形、捕捉对手招式破绽、利用敌方短板取胜,以巧制胜,从未有过单人正面硬撼三名同阶大宗师,且尽数斩杀的骇人记录。”
赵青烟听闻此言,右手指尖在冰凉的紫檀桌面上轻轻一顿,动作极轻、极缓,几乎难以察觉。透亮日光穿过纤细指缝,在纸面之上闪过一点细碎微光,转瞬即逝。
“也就是说,他如今的实力,已经不在普通大宗师范畴?”
内侍闻言,即刻微微躬身拱手,腰背弧度规整有度,姿态恭谨谦卑。
“老臣不敢妄断武者境界高低。边关战报只据实记录战果,并未提及镇北侯突破境界、踏入天人。但以武道常理推演,能正面碾压三尊同阶宗师、一举绝杀,即便未曾突破天人桎梏,也已然站在大宗师的极致之巅,远超世间寻常同阶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