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血战,边关硝烟未散。
直至第七日傍晚,天际落日沉向西山,大离持续不断的猛攻,忽然硬生生停住。
没有溃败的仓促,没有死伤的慌乱。旷野之上,数十万推进的兵甲齐齐收势。
夕光斜掠城头,在城墙与荒原之间铺开整片暖金色疆域,将满地残戈、血土与凌乱战痕尽数照亮。远方连绵的军阵缓缓后退,层层收敛。无数旌旗在暮色里低低翻卷,余晖切割旗面边缘,泛起细碎而冷硬的亮光。
这是整整七日以来,大离第一次主动、整齐、彻底地收兵。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们退得极稳。
步卒结阵而退,骑兵断后压阵,队列横竖平直,每一步都踏在战前标定的行军线上。无一人脱队,无一人奔逃,无一阵散乱。
这不是打不动了。
这是蓄势。
城楼风烈,苏铭凭栏而立。侧方落日铺洒青砖,在他身前铺开一片均匀亮白的光面。他目光远眺,牢牢锁死远方收拢的庞大敌阵,视线缓缓推移。光影自肩头滑落,最终落在他五指扣住城墙垛口的指节上,沉静而有力。
轻缓脚步声从台阶传来,萧洛玉拾级而上,站至他身侧。
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关外,只一眼,便看透局势表层下的暗流。
“他们退得更早。”
萧洛玉开口,声音清冷静定。
苏铭未接言,静待她的判断。
“前几日收兵,都是鏖战至力竭。”
萧洛玉继续拉扯战局细节,“今日攻势未竭,锐气尚在,却主动停手。”
“为何?”
苏铭低声问道。
“不是撑不住。”
萧洛玉摇头,句句戳破要害,“是不想再做无效消耗。”
她抬手指向远方规整收拢的阵型:“你看他们,散出去的兵力正在急速回拢。铺开的阵线正在收紧,两翼斥候尽数归队。他们在重新归类兵力、重新划分主攻方向。”
“换打法?”
“换阵、换点、换节奏。”
萧洛玉笃定道,“七日猛攻,他们摸清了我们的防守惯性。接下来,是针对性强攻。”
苏铭眸光微沉,望着暮色中逐渐凝固的敌阵。
“他们不是休整。”
“是在为下一轮总攻,蓄力。”
暮色彻底压落,旷野风声渐凉,边关城头灯火次第亮起。白日厮杀的喧嚣褪去,可整座城关的紧绷气息,却丝毫未松。
中军大帐连夜议事。
帐帘被人抬手掀开,夜风裹挟尘土涌入。林远山踏步入内,一身铠甲沾满血污与灰土,肩甲位置多了一道崭新的裂口,兵刃劈砍的痕迹狰狞刺眼。灯火落在裂口边缘,折射出细碎冷光。
他径直立在案前,脊背依旧挺直,只是声音比往日低沉沙哑,带着连日血战的疲惫。
“西侧防线,还能撑。”
简短四字,先稳军心,再报危局。
萧洛玉抬眸:“撑多久?”
林远山沉默一瞬,据实直言,毫不避讳:“士卒体力透支到了临界点。七日不眠不休轮换,人人带伤,人人疲惫。”
他抬眼望向帐中二人,语气凝重:“继续以当前烈度强攻,最多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