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离中军大帐,烛火熬了整夜,终于在拂晓时分彻底黯淡。
主帅王离端坐主位,一夜未动。案上凉茶满盏凝凉,杯壁挂满细密水珠,顺着釉色纹路缓缓滑落,在木质桌案晕开一道道浅淡水痕。天光挤过帐帘细缝,切出狭长亮线,落在边关地形图的防线标记上,将密密麻麻的攻防路线照得一清二楚。
三尊大宗师陨落谷地的消息,像一块寒铁,死死压在整座中军帐。
帐外脚步声急促靠近,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刺目的晨光瞬间灌入,劈开帐内残留的昏暗。一名亲兵副将快步入内,甲叶摩擦发出清脆锐响,身姿绷得笔直,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主帅。”
王离抬眼,眸底布满彻夜未眠的沉郁,却无半分慌乱。
“说。”
副将躬身抱拳,语速极快:“消息已传遍全军各营。军心乱了。”
王离指尖微扣,抵在冰凉的桌沿:“乱在何处?”
“外围哨位私自后撤半里,前沿士卒不敢靠前。”
副将字字短促,句句紧绷,“部分营帐连夜后移,各营都在观望,无人敢守第一道阵线。”
王离眸光一沉,没有半分迟疑:“让他们退。”
副将一愣:“主帅?第一道防线就此放弃?”
“守不住的线,不必硬守。”
王离声音低沉冷硬,极具压迫感,“传令全军,后撤至第二道防线,重新结阵布防。”
副将即刻应声,却并未退下,眉头紧锁,抛出更大的难题:“主帅,还有一事棘手。”
“讲。”
“七位尚存的大宗师,全程沉默,未曾表态。”
副将沉声禀报,“战前七人分守七路,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如今三宗师战死,战法阵型全乱,他们不肯定新的配合序列,也不肯领命驻防。”
这是此刻最大的死结。
军中精锐可补、士卒可换,但武道大宗师,是大离最后的攻坚底牌。七人不动,四十万大军便不敢妄动。
王离眼底掠过一丝冷厉,语气不容置喙:“无需他们表态。”
副将愕然抬头:“主帅,宗师战力超然,无他们配合,正面强攻必损惨重!”
“我要的不是他们单独死战。”
王离抬身而起,甲胄微动,气场骤然铺开,“我要的是军心。”
他迈步走到地形图前,目光扫过整片边关战局,语气决绝:“告诉七位宗师,大军照常推进。他们无需单独出阵、无需贸然试探,只需随军压阵即可。”
“若他们拒不配合?”
副将追问,抓住最关键的隐患。
副将心头一凛,再无疑问,躬身领命:“末将遵令!”
王离静静伫立在地形图前,望着镇北军死守的边关城关,眼底只剩狠绝。
片刻后,他沉声传令,号令传遍整座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