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破晓,边关城外的旷野终于归于大半沉寂。第一线晨光自东侧地平线穿刺而出,将连绵山脊从沉沉暗影中剥离,勾勒出一道纤长清晰的亮边。大批俘虏被士卒分批押往城西临时营区,各营将士分头清扫战场,散落满地的刀枪、旌旗被逐一收拢堆叠,朝阳落在冰冷兵器之上,漾开星星点点细碎的反光。
林远山伫立在战场边缘,铠甲蒙着尘土,还凝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晨光平铺在他肩头甲片,泛出匀净的光泽。他低头浏览手中刚刚汇总完毕的战报清单,纸面边缘被日光镀上一层亮芒。看完,他将纸张仔细折好揣入怀中,转身朝着城门迈步。穿过门洞之时步伐未曾停顿,斜斜洒落的朝阳掠过城头,在他肩甲之上不断晃动出细碎光斑。
苏铭等候在城门内侧空地,晨光从他身侧斜切而来,在脚下青砖铺出一片平整光亮。林远山快步走到他身前站定,光影顺着肩头滑落,落在攥着清单的指尖。“侯爷,俘虏四万余人。缴获粮草足够全军支撑两月,各类军械甲胄尚在清点核算。”
“我方伤亡如何?”
“阵亡六百余人,负伤一千出头。”
林远山沉声禀报,“大离前锋营精锐基本尽数覆灭,余下士卒皆是被围之后放弃抵抗,建制彻底打散,难以重新收拢。前锋营主将已然被俘,单独关押在城西囚营。”
苏铭沉默片刻,晨光静静落在他肩头。“清点完毕之后,缴获粮草分作三批调度。第一批下发各营,补足连日消耗;第二批封存作为城中储备;第三批运送后方粮仓备用。”
林远山拱手应声,光影再次顺着肩头滑向指尖:“那四万俘虏如何处置?”
“严加看管,立刻安排人手审讯。依照军规甄别处置,该关押的收押,能够释放的酌情遣返。”
林远山不再多问,转身离去,脚步声消散在清晨呼啸的风声之中。
不多时,苏无双自东侧山口赶回城内。旭日已然大放光明,他铠甲表面添了数道崭新划痕,晨光沿着划痕边缘闪出亮光。他停在苏铭面前,光影自肩头缓缓下移,落在紧握剑柄的手上。“侯爷,东侧山口防线安稳,没有敌军冲破封锁。大离主力收到前锋被围困的消息后就地停滞,并未继续向前驰援。”
“向后撤退了?”
“并未后撤。”
苏无双摇头,“主力就在原地重新扎营,距离此地大约两日路程。他们迟迟按兵不动,似乎陷入观望。粮道焚毁、前锋陷入重围的消息必然已经送到中军,可他们既没有急速进兵营救前锋,也没有收缩防线退守,一直在评估我军动向。”
苏铭静静立在原地,身侧晨光铺满青砖。“观望便是最好的局面,僵持之时,他们不会贸然发起强攻。”
苏无双目光定定望向苏铭:“侯爷,这份犹豫维持不了太久。一旦确认前锋彻底溃败,主力很快就会重新调整部署。若是不能趁这段空隙牵制敌军,往后正面迎战的压力只会倍增。”
“我心中有数。”
苏铭缓缓说道,“主力迟迟不动,根源是摸不清我们真实兵力与布防格局。我们眼下要做的,就是持续拖住他们的迟疑,尽可能争取时间修整防线,筹备下一回合布局。”
苏无双不再追问,躬身抱拳行礼。光影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从肩头落至垂落的小臂。“末将即刻返回东侧山口驻守,防备敌军趁机突袭。”
“去吧。”
苏无双转身出城,苏铭依旧站在门洞之下,远眺城外辽阔旷野。
片刻后,萧洛玉走入城门,身后两名亲兵合力抬着一只木箱,箱沿被晨光映照得发亮。她止步于苏铭身前,光影从肩头落至轻拢袖口的指尖。“粮草、军械清单我已经审阅。部分缴获兵器制式和我镇北军装备不相契合,我已经下令分开归类。”
“能否投入作战?”
“大多可以正常使用。少数部件需要拆解重装,人手已经安排妥当。另外缴获大量帐篷与驮马,足以补充军需。倘若日后长途追击,这批物资可维持至少两月供给,不必过度拖累补给线路。”
苏铭侧头看向她,晨光随之偏移。“你昨夜整整一夜未曾歇息。”
“你亦是通宵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