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如果每年按三百六十五天算,就是一千八百二十五天。他今天用了一个晚上,让自己体内产生了一丝可以感知的气感。明天他还会在这个时间醒来,在窗外虫鸣和月光里继续那一丝微弱的气感——后天也是。
他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很轻。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低低地、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一天都不能浪费。
他没有等谁回应。虫鸣继续响着,夜风从窗缝穿过来,轻轻拂过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他在那阵微凉里沉入了睡眠。
白二带回消息的时候,是第九天傍晚。
苏铭正在后院跟王氏练刀。说是练刀,其实还在磨基本功——劈。同一个动作反复做,没有花式,不做变化,就那么一刀一刀劈下去,收回来,再劈下去。王氏站在三步外看着他,偶尔说一句话:肩别僵。腰转早了半拍。这一刀比上一刀轻了两分,为什么?
苏铭正在想为什么的时候,白二从院门那头探了个脑袋进来。他额头冒着细汗,衣襟下摆沾着灰,看起来是跑了不少路。
少镖头。白二朝王氏欠了欠身,又朝苏铭挤了一下眼睛。
苏铭把木刀放下。王氏看了白二一眼,转身去灶房了。她走得自然,没有多问一个字。
白二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您让我打听的那个地方,城南外头,十里铺再往里走两里地,有一座老君观。观里还剩一个老道士,姓陈,七十多了。道观不大,前后两进,后头还有一小片菜园子。老道士说他要回老家去投奔侄儿,观里值钱的东西早被典当光了,只剩一副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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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契在他手里?
在。我跟他聊了一下午,他说只要有人愿意出二十两银子把观里的香火债填上,地契就交出来。
苏铭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二十两。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用,对福威镖局来说不算什么。但他没有立刻点头,而是又问了一句:你进去看过了?
前前后后都转了。白二搓了搓手,正殿供着三清,香案缺了一条腿。偏殿堆着些旧书,都是道经,没什么看头。后头一间小屋子锁着,老道士说那是他师兄的旧居,师兄走了七八年了,里头的东西没人动。
苏铭听到的时候没有动。听到的时候,也没有动。
老道士什么武功路数?
白二愣了一下,挠了挠头:这我还真没看出来……走路慢吞吞的,端茶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不过他给我开门的时候,那锁头挺沉的,他一把就拉开了,我看着也没使什么劲儿。
苏铭在心里记了白二一笔——观察力不错。然后他对白二说:明天一早你带二十两银子去,把地契拿到手。然后跟老道士说,他的东西都可以带走,但那个锁着的屋子,钥匙要留下。
白二没多问,点头应了。临走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苏铭,欲言又止。苏铭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手中的木刀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苏铭没有解释。他看着白二离开的背影,把木刀重新提起来。
我刚才说的那些,都听到了?王氏的声音从灶房那边传过来。
苏铭偏头。王氏站在灶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靠着门框看他。她的语气随意,但苏铭知道她把他和白二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听了一半。苏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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