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愣住了:“两周?”
“两周。”
星遥说,“两周后,我还你一只完好如初的小老虎。”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连连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
,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星遥扶住她的肩膀,轻声说:“不用谢。你奶奶绣得这么好,不应该让它就这么坏了。”
女人走后,星遥把那件小褂平铺在工作台上,在灯下仔细查看。茶渍、老化、褪色——每一处损伤都需要不同的处理方法。她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修复方案,列出了需要的材料和工具,然后开始着手准备。
她先是小心翼翼地清洗那块茶渍。她用棉签蘸了少量的温和清洁剂,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擦拭那些被茶渍污染的丝线。她的动作很轻,生怕用力过猛会导致那些已经老化的丝线断裂。她擦了将近一个小时,那块茶渍才淡化了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见。
她停下来,想了想,然后换了一种思路。她不打算强行去除那块茶渍——那样可能会损伤丝线。她打算用补绣的方法,在老虎的眼睛部位覆盖一层新的丝线,将那层茶渍遮盖住。这样一来,既能修复污损,又能保留原有的绣面结构。
她花了三天时间,才找到一种颜色和质地都与原作相匹配的黑色丝线。然后她用了五天时间,在老虎的眼睛部位一针一针地补绣。她的动作很慢,每一针都很轻,像是在给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包扎伤口。她一边绣,一边想象着那位奶奶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给孙女绣小老虎的画面。
两周后,那只小老虎的眼睛终于修复完成了。
星遥把那件小褂平铺在工作台上,退后几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那块茶渍已经被新绣的丝线完全覆盖了,老虎的眼睛重新变得乌黑明亮,虎头虎脑的,和周围那些已经有些褪色的丝线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修复的痕迹。
她看着那只小老虎,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地、无声地说了一句:“奶奶,您绣得真好。”
那个女人来取小褂的时候,捧着那件修复好的衣服,哭了很久。她一边哭一边说谢谢,说这是奶奶留给她最珍贵的东西,说她以后再也修不好了,说星遥是她们家的大恩人。
星遥递给她纸巾,说:“别哭了。你奶奶要是看到你把这件衣服保存得这么好,一定会很高兴的。”
女人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把小褂收好,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修复的费用,您收下。”
星遥把信封推了回去:“不收钱。”
女人愣住了:“那怎么行?您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我修复它,不是为了钱。”
星遥打断了她,“是因为它值得被修复。你奶奶花了那么多心血绣出这只小老虎,它不应该就这么坏了。你把它好好保存下去,将来传给你的孩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女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她走后,星遥站在体验坊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秋日的夕阳中远去,心中涌起一种平静而充实的满足感。她转身走回屋里,在那盏枇杷灯下坐下来,拿起针线,继续绣那幅《秋意图》。
窗外,暮色渐深,桂花树上那些淡金色的花苞,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等待着某个绽放的时刻。
处暑已至,白露将临。
而她的针线,还在继续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