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绣心居的院子里支起了一口大锅。
这是顾安安多年来的习惯——冬至一定要包饺子,而且要叫上亲近的人一起吃。她说,冬至不吃饺子,耳朵会冻掉。虽然这只是一句老话,但每年她都严格执行,雷打不动。
星遥一大早就被母亲叫起来帮忙。和面、剁馅、擀皮——母女俩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上午,包出了满满三大篦子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韭菜鸡蛋馅的,还有一种是荠菜肉馅的——荠菜是顾安安秋天的时候在郊外挖的,焯水后冻在冰箱里,专门留到冬至这天用。
“你外婆在世的时候,每年冬至都要吃荠菜馅的饺子。”
顾安安一边擀皮一边说,“她说荠菜是野菜,接地气,吃了能沾上土地的福气。”
星遥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的饺子捏得更紧了一些。
快到中午的时候,沈砚来了。他带了一瓶绍兴黄酒,说是朋友送的,年份不短了,正好冬至喝。顾安康接过酒瓶,看了看标签,点了点头:“好酒。”
然后转身去厨房温酒了。
陆鸣蝉也来了。他不是空手来的,拎了一锅炖好的羊肉汤,说是用当归和枸杞炖的,冬至喝了暖身子。他把羊肉汤放在灶台上,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厨房。
“陆叔,你这汤闻着就好喝。”
星遥凑过去看了一眼,汤色乳白,羊肉炖得酥烂,枸杞和当归在汤中浮沉,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多喝点。”
陆鸣蝉笑着说,“冬天喝羊肉汤,一整个冬天都不怕冷。”
四个人围坐在桂花树下的桌子上——虽然桂花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瑟瑟抖,但桌子底下放了一个炭火盆,暖意融融的,倒也不觉得冷。饺子、羊肉汤、黄酒,简简单单的一顿饭,却吃得浑身暖洋洋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安安忽然放下筷子,说了一句:“明年春天,我想把绣心居后面的那块空地开出来,种点菜。”
星遥愣了一下:“种菜?”
“嗯。”
顾安安说,“那块地空了好几年了,荒着也是荒着,不如种点东西。种点青菜、萝卜、豆角,夏天再搭个架子种点丝瓜和苦瓜。自己种的,吃起来放心。”
星遥想象了一下绣心居后面那块长满杂草的空地被改造成菜园的样子,觉得有些违和,但又觉得这确实是母亲会做的事情。
“好。”
她说,“到时候我帮你翻地。”
沈砚也接口道:“我也可以帮忙。”
陆鸣蝉笑着说:“那我就负责吃。”
大家都笑了起来。
冬至过后,白天开始一天天变长。虽然天气依然寒冷,但那种寒意中已经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地下悄悄地苏醒。
星遥的日程依然排得很满。体验坊的日常运营、新作品的创作、各地来的分享邀请、出版社关于出书的洽谈——她的生活像是一台被拧紧了条的钟,一刻不停地运转着。但她并不觉得疲惫,因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她真正想做的事。
有一天晚上,她坐在听雨轩的院子里,和沈砚一起看着夜空中那轮接近圆满的月亮,忽然说了一句话:“沈砚,你说,我这一路走来,是不是太顺利了?”
沈砚转过头,看着她:“顺利不好吗?”
“不是不好。”
星遥说,“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不真实。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展,但我总觉得,太好的事情,往往不会持续太久。”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经历过不好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