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遥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是你教得好。”
顾安安没有接话,转身继续往前走。但星遥注意到,母亲的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清明过后,星遥开始着手筹备补天绣的培训班。她不再局限于绣心居现有的那十几位学员,而是通过网络布了招生信息,面向全社会招募有志于学习补天绣的人。消息出后,报名的人数远她的预期——有在校的大学生,有已经工作的白领,有退休的老人,甚至还有几位来自国外的传统文化爱好者。
星遥筛选了第一批学员,一共二十人。她制定了为期三个月的培训计划,从基础针法教起,逐步深入到补天绣的核心理念和修复技术。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简单地“教”
,而是开始系统地“讲”
——她编写了讲义,制作了教学视频,设计了循序渐进的练习项目。她要把自己学到的东西,用一种可复制、可传播的方式,传递给更多的人。
顾安安没有直接参与教学,但偶尔会去旁听。她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课后,她会给星遥一些反馈——“今天讲的针法,例子举得不够生动”
“那个学员的悟性不错,可以多给他一些指导”
“你讲课的时候,语有点快,可以慢一点”
。
星遥把母亲的每一条反馈都记在心里,逐条改进。她现,教学这件事,和自己学是完全不同的体验。自己学的时候,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但教学的时候,要对一群人负责。那种责任感,让她变得更加认真和严谨。
四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星遥正在给学员们上课,忽然接到了沈砚的电话。
“星遥,你快回来一趟。”
沈砚的声音有些兴奋,“有人给你们绣心居捐了一笔钱。”
星遥愣住了:“捐钱?谁捐的?”
“赵秉文。”
沈砚说,“云锦集团的赵秉文。他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要以云锦集团的名义,向补天绣苑捐赠一百万,用于补天绣的保护和传承。”
星遥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她想起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在听松阁茶馆里向母亲坦白的老人,想起他抱着锦盒站在绣心居门口时微微颤抖的手,想起他在母亲面前低头认错时的诚恳和愧疚。她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支持。
她挂了电话,走出教室,看到母亲正坐在桂花树下喝茶。她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把赵秉文捐款的消息告诉了她。
顾安安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在还债。”
“那我们要接受这笔捐款吗?”
星遥问。
“为什么不接受?”
顾安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欠补天绣的,不止这一百万。收下,用来做正事。”
星遥点了点头:“好。”
她顿了顿,又问:“妈,你说,阿秀要是知道了这些事——赵秉文替她还了债,我们把她的梅花图修好了,还给她立了衣冠冢——她会原谅自己吗?”
顾安安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处那片在夕阳中泛着金光的屋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她原不原谅自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原谅她了。”
星遥看着母亲,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握住了母亲的手。
夕阳将桂花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母女俩坐在树下,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种沉默中,有一种比言语更加深厚的理解和默契。
春风拂过院子,吹动那些新长出的桂花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吟唱一古老而悠长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