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说,“这幅残绣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可能被人修补过。如果那些修补不当,我们需要把它们拆掉,才能重新进行正确的修复。”
她顿了顿,又说:“拆线比绣花更难。绣花是在空白的绢帛上创造,拆线是在已有的作品上做减法。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损伤到原作。所以,拆线之前,必须先读懂丝理——你知道哪些是该拆的,哪些是不能动的。”
她看着星遥,目光中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今天教的,你都记住了吗?”
星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记住了八成。”
顾安安没有批评她,也没有表扬她,只是说了一句:“明天来了,我再讲一遍。讲到你能记住十成为止。”
星遥点了点头:“好。”
走出绣心居的时候,夕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是一笔即将干涸的水彩。星遥站在巷口,望着那片正在消逝的暮色,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她现,学习修复古绣的过程,和学习绘画完全不同——绘画是向外表达,修复是向内探究。它们像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互为补充,互为印证。
她沿着河岸慢慢走回家,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看到树下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沈砚,他正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路灯的光在看。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她,合上书,站了起来。
“今天怎么在这儿等我?”
星遥有些意外。
“今天下班早,想着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就出来走走,顺便等你。”
沈砚说,“怎么样?今天学了什么?”
“学看斯理。”
星遥说,然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挺有意思的。”
沈砚看着她,微微一笑:“看你这样子,是学进去了。”
“可能吧。”
星遥说,“我感觉,我开始有点理解我妈了——理解她为什么能在那个小院子里坐一整天,一针一线地绣那些东西。”
她顿了顿,又说:“那种感觉,挺好的。”
沈砚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走回家,在暮色中,在那些初春的晚风和渐渐亮起的路灯下。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星遥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沈砚:“沈砚,你说,我能学会吗?”
沈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已经学会了。”
“还没呢。我现在连针都还没碰过那幅绣品。”
“我说的不是修复那幅绣品。”
沈砚说,“我说的是,你已经学会了怎么去学。”
星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推开院门,走了进去。院子里,那棵枇杷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投下一片摇曳的影子。她站在院子中央,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那些正在亮起来的星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明天,还要继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