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安把被褥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她在星遥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说了一句:“瘦了。”
“瑞士的东西吃不惯。”
星遥说。
“那中午给你们做好吃的。”
“好。”
简短的对话,和每一次回家时一模一样。但星遥注意到,母亲转过身去的时候,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那天中午,顾安安做了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斩鸡、炒时蔬、八宝饭,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和每一次团圆时一样,丰盛而温暖。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暖黄的灯光将每个人的脸庞都照得柔和而温暖。窗外是初冬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吃完饭,星遥帮母亲收拾碗筷。母女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碗,一个擦干,配合默契。水龙头的水声哗哗地响着,碗碟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瑞士那边,一切都顺利吗?”
顾安安开口。
“顺利。”
星遥说,“那幅梅花图,很多人喜欢。有一位从日内瓦专程赶来的老太太,在画前站了将近一个小时,说那幅画让她想起了她的母亲。”
顾安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她没有回答,但星遥注意到,她洗碗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妈。”
星遥叫她。
“嗯?”
“谢谢你。”
顾安安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继续洗碗,但星遥看到,她的嘴角浮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天晚上,星遥和沈砚坐在绣心居的院子里,喝着顾安安泡的桂花茶。初冬的夜晚已经很冷了,但两个人裹着厚外套,坐在桂花树下,谁也不愿意先进屋。头顶的星星在清冷的夜空中格外明亮,像是被冬天的寒冷擦拭过,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瑞士的星星,没有苏州的亮。”
星遥说。
“那当然。”
沈砚说,“苏州的星星,是世界上最好的星星。”
星遥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偏心。”
“我当然偏心。”
沈砚理所当然地说,“我是苏州人。”
星遥笑着靠在他的肩膀上,望着那片在夜空中闪烁的星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沈砚。”
“嗯?”
“回家真好。”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夜空中,几颗流星划过,转瞬即逝,像是一道道细小的光痕,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留下了短暂的印记。他们坐在桂花树下,握着手,望着那片熟悉的星空,沉默了很久。
冬天正在深入。但他们的心中,有一个不会被任何季节改变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