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苏州的荷花开了。
星遥画室不远处有一片荷塘,不大,大约只有两三亩的样子,但每年夏天都会开满荷花。从第一朵花苞在碧绿的荷叶间探出头来开始,星遥每天去画室的路上,都会特意绕到荷塘边看一眼。她看着那些花苞一天天膨胀,看着花瓣一层层展开,看着那些粉色的、白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和晨露中绽放出不同的姿态,心中总是涌起一种安静而持久的喜悦。
今年的荷花似乎开得比往年更好一些。也许是雨水充沛,也许是阳光充足,也许只是因为她的心境不同了——当你内心充满喜悦的时候,眼中的世界也会变得更加美好。
瑞士展览的筹备工作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沈砚几乎每周都要和洛桑那边开一次视频会议,沟通展品清单、运输方案、布展设计等细节。他请了一位专业的翻译,将所有资料都翻译成了法语和英语,确保沟通无障碍。基金会的国际交流部门也在他的带领下逐渐成熟起来,那位新招聘的项目经理表现出色,分担了大量的具体事务。
星遥的“经纬”
系列进展顺利。她已经完成了三幅,正在画第四幅。这组作品和她之前的风格有所不同——更加抽象,更加大胆,在色彩和构图上都融入了一些她在纽约受到的启和影响。她把这组作品视为自己艺术生涯的一个新起点,一个从“归处”
到“远方”
的过渡。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星遥和沈砚去荷塘边散步。夕阳将荷塘染成一片金红色,那些粉色的荷花在逆光中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像是用薄薄的绢帛制成的。一只蜻蜓落在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上,透明的翅膀在夕阳中泛着七彩的光芒。星遥停下脚步,看着那只蜻蜓,生怕惊动了它。
“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我小时候,外婆跟我说过,荷花是通灵的。她说,荷花在佛教里代表着清净和觉悟,出淤泥而不染。她还说,人活着,也要像荷花一样——不管环境怎么样,都要保持内心的净净。”
沈砚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只蜻蜓和那朵荷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外婆是一个很有智慧的人。”
“是啊。”
星遥说,“可惜我没能多跟她学一些东西。”
“你已经学到了。”
沈砚说,“你从她那里学到了对美的敏感,从你母亲那里学到了对技艺的敬畏。她们留给你的东西,比任何技巧都更重要。”
星遥转过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清晰而柔和。他的目光真诚而温暖,没有一丝恭维的成分。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谢谢你这么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
他们继续沿着荷塘散步。晚风拂过,荷叶沙沙作响,荷花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清淡而悠远。几只水鸟在荷叶间游弋,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捕食小鱼。远处的村落升起几缕炊烟,在暮色中缓缓升腾、消散,像是一幅宁静而生动的田园画卷。
“瑞士那边,进展怎么样了?”
星遥问。
“很顺利。”
沈砚说,“展品清单已经确认了,运输方案也在落实中。洛桑那边对我们的准备工作非常满意。”
“那就好。”
“不过,”
沈砚顿了顿,又说,“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邀请你母亲一起去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