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展览闭幕后,星遥和沈砚没有多做停留,订了最近一班飞机回国。
不是不想在纽约多待几天——这座城市有太多值得探索的地方,太多的博物馆、画廊、餐厅和街角。但两个人都归心似箭。离家将近一个月,他们想念苏州的河水和桂花香,想念绣心居院子里那棵枇杷树,想念周伯面馆里那碗热气腾腾的头汤面,想念那些在冬日的夜晚围坐在火锅旁的日子。
飞机降落在上海浦东机场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透过舷窗,可以看到初春的江南大地正在从冬眠中苏醒——田野泛出了淡淡的绿色,河渠纵横交错,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一幅铺展在大地上的水墨画。星遥靠在舷窗边,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在机翼下方缓缓展开,心中涌起一种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类似于回家的感觉。
从上海坐高铁回苏州,只需要半个小时。当列车缓缓驶入苏州站,当站台上那些熟悉的标识和声音涌入感官,星遥的眼眶忽然有些热。她离开这里不过一个月,却感觉像是离开了很久。她侧过头,看到沈砚也在望着窗外,他的表情平静,但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到家了。”
她说。
“嗯。”
沈砚应了一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到家了。”
走出苏州站的那一刻,初春的风拂面而来。和纽约那种干冷刺骨的风完全不同,苏州的风是湿润的、温柔的,带着一种泥土和草木即将萌的气息。虽然气温依然不高,但那种风中已经有了一种属于春天的、蠢蠢欲动的生机。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绣心居。
推开院门的那一刻,星遥看到母亲正站在桂花树下,手中握着一把修枝剪,正在修剪那些越冬后枯死的枝条。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下来,在母亲银白色的头上跳跃着细碎的光点。听到门响,顾安安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个人,手中的修枝剪停了一下。
“回来了?”
她问,语气平淡,和平时一模一样。
“回来了。”
星遥说。
顾安安放下修枝剪,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过来。她在星遥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然后伸出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她被风吹乱的衣领。那个动作自然而熟练,和二十多年来她做过无数次的一样。
“瘦了一点。”
她说。
“纽约的东西吃不惯。”
星遥说。
“那晚上给你炖汤。”
“好。”
简短的对话,没有拥抱,没有热泪盈眶。但星遥知道,这就是母亲表达关心的方式。她看着母亲在午后的阳光下平静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陆鸣蝉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回来了?正好,我买了条鳜鱼,晚上清蒸。”
那天晚上,一家四口围坐在绣心居的餐桌旁,吃了一顿迟到的团圆饭。清蒸鳜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但每一道都带着星遥熟悉的味道。她吃了两碗饭,喝了两碗汤,吃到撑得靠在椅背上动不了。沈砚也比平时多吃了一碗,被陆鸣蝉调侃说“在纽约饿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