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暑那天,苏州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一天。
天气预报显示最高气温达到了三十九度,地表温度更是过了五十度。柏油路面被晒得软,踩上去有一种陷进去的错觉。连河里的水都是温的,失去了往日那种清凉的触感。整座古镇像是被放进了一个巨大的烤箱里,空气都是烫的,呼吸一口都觉得肺部在被灼烧。
星遥把画室的工作暂停了。不是因为怕热,而是因为画室朝西,下午的太阳直射进来,室温能达到四十度以上,颜料干得太快,根本没办法正常作画。她索性给自己放了一个“高温假”
,每天躲在空调房里看书、看电影、做一些平时没时间做的琐事。
沈砚比她忙一些。基金会的工作不会因为高温而停止,他每天依然要去办公室处理各种事务,只是把工作时间调整到了清晨和傍晚,避开了正午最热的时段。中午最热的那几个小时,他会回到他们的小院子里,和星遥一起吃饭、午休,然后在傍晚凉快一些之后再出门。
大暑那天中午,两个人窝在空调房里,吃着冰镇西瓜,看着一部老电影。电影是一部九十年代的香港喜剧片,剧情轻松搞笑,两个人都看得很投入,时不时出一阵笑声。窗外的蝉鸣声和空调的嗡嗡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夏日午后的背景音,让人感到一种慵懒而惬意的舒适。
电影放到一半的时候,星遥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母亲来的消息:“那幅画的加固处理完成了。你有空的话,过来看看。”
星遥放下手机,转头对沈砚说:“我妈说,那幅画的加固处理完成了。”
沈砚按下暂停键,电影的画面定格在屏幕上。他转过头,看着星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们去看看。”
两个人顶着正午的烈日,穿过几条被晒得烫的巷子,来到了绣心居。推开院门的那一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但院子里的桂花树投下了一片浓密的绿荫,让温度稍微降低了一些。顾安安的工作室门开着,空调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和外面的热空气交汇在一起,在门口形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们走进工作室,看到那幅《群仙祝寿图》正挂在墙上,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顾安安站在画前,双手抱臂,正在端详着自己的工作成果。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说了一句:“过来看看吧。”
星遥和沈砚走到画前,仔细看去。经过加固处理后,那幅画的状态比之前更好了——原本有些松动的丝线已经被固定住了,整体画面变得更加平整和稳固。虽然那些岁月的痕迹依然存在——丝线的光泽比新的时候暗淡了一些,某些颜色也有轻微的褪变——但那种历经时光打磨后的温润质感,反而为这幅画增添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加固处理已经完成了。”
顾安安说,“接下来如果要进行更深度的修复,就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技术了。我的建议是,先把这幅画放在恒温恒湿的环境里观察一段时间,确认没有新的问题出现之后,再考虑下一步的修复计划。”
沈砚站在那幅画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顾安安,郑重地说了一声:“谢谢您,顾老师。”
顾安安摆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沈云锦的作品,也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我做这些,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又说:“你母亲如果知道,她的作品被你这样珍视和保护,一定会很高兴的。”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着那幅画。灯光在他的眼中映出两点明亮的光,他的表情平静,但星遥能感觉到那种平静之下的情感波动。
那天晚上,星遥和沈砚坐在绣心居的院子里乘凉。大暑的夜晚依然炎热,但比起白天已经好多了。院子里偶尔有一丝凉风吹过,吹动桂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带来一阵短暂的清凉。头顶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虽然不如秋冬时节那么明亮,但在夏夜的薄雾中,依然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星遥。”
沈砚忽然开口。
“嗯?”
“我想把那幅画,捐给苏州博物馆。”
星遥转过头,看着他,有些意外:“捐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