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过后,日子并没有生戏剧性的变化。没有那种“从此过上幸福生活”
的戛然而止,也没有突如其来的转折和冲突。日子还是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吃饭、睡觉、工作、散步、聊天,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但星遥能感觉到,有一种细微而深刻的变化,正在她生活的底色中悄然生。
那种变化,很难用语言来描述。如果说婚姻是一幅绣品,那么领证和婚礼只是绣完了第一针和最后一针,而真正的主体部分——那些密密麻麻的、构成整幅画面的针脚——需要在日复一日的寻常生活中,一针一针地绣出来。
婚后的第一个早晨,星遥在沈砚的院子里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她侧过头,看到沈砚还在睡,呼吸平稳而绵长,睡相很安静,像一个大男孩。她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去厨房准备早餐。
她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两片面包,热了两杯牛奶。沈砚醒来后,穿着睡衣走到厨房门口,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餐,愣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以后每天早上都能吃到你做的早餐了?”
“想得美。”
星遥头也不回地说,“今天是特殊情况。以后轮流做。”
沈砚笑了笑,在餐桌旁坐下来,拿起叉子,戳了戳那个煎得有些焦边的荷包蛋,然后咬了一口,点了点头:“好吃。”
星遥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自己的荷包蛋。煎得确实有些老了,边缘也有些焦了,但总体上还算过得去。她暗暗记下:下次火候要小一点,翻面的时机要再早一些。
婚后的第一周,苏州下了一场绵绵的春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是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从天空中垂下来,将整座古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雨丝落在青石板路上,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大自然在轻声低语。河面上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将两岸的灯火和树影揉碎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星遥很喜欢这场雨。她坐在画室的窗前,听着雨声,手中握着画笔,在画布上涂抹着。她正在画一幅新的作品——春雨中的古镇,灰白色的天空,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在雨中撑伞行走的人们模糊的身影,以及那些在雨水中变得更加鲜亮的绿色植物。她画得很顺手,仿佛这场雨给了她无穷的灵感。
沈砚在隔壁房间整理他的研究报告。补天绣基金会的筹备工作已经进入了实质性阶段,他需要准备大量的文件和材料。两个人各自占据着房间的一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互不打扰,但又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好——像是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各自伸展,枝叶在阳光下各自舒展,但在风中,它们会轻轻触碰,相互致意。
傍晚的时候,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清澈的橙红色天空,将湿润的大地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星遥放下画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雨后清新的空气涌入室内,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雨水洗涤过的清冽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到一种从内到外的舒畅。
沈砚也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和被雨水冲洗过的古镇。
“雨停了。”
他说。
“嗯。”
星遥应了一声,“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那明天我们去哪儿走走?”
星遥想了想,说:“去太湖边吧。我想去看看春天的太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