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的一个晚上,星遥和沈砚做了一件他们念叨了很久的事情——去山顶看星星。
山是古镇后面那座不高的小山丘,本地人叫它绣球山,山顶有一座小小的寺庙,香火不旺,但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座古镇和远处太湖的轮廓。星遥小时候跟着母亲去过几次,后来长大了就再也没去过了。沈砚听她提起过这个地方,一直说想去看看,但总是被各种事情耽搁。终于在七月底的一个晴朗的夜晚,两个人各自带了一瓶水和一个手电筒,踏着月色出了。
山路不算陡峭,但夜晚走起来还是有些吃力。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照亮脚下的石阶和两旁在夜风中轻轻摇曳的草木。虫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像是山林在为他们的夜行伴奏。空气中有一种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清冽气息,在夜晚的凉意中被放大,让人感到一种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清新。
他们走得不快,但也不慢,大约四十分钟后就到达了山顶。寺庙的大门已经关了,但门前的平台是开放的,可以俯瞰整座古镇的全貌。夜色中的古镇像一片被灯火点亮的棋盘,纵横交错的河道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将整座古镇分割成无数个小小的岛屿。远处太湖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与天际线融为一体。
星遥在平台边缘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来,仰头望向天空。没有灯光污染的干扰,山上的星星比古镇里要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像是一条光的河流横跨在天际。她看到了北斗七星,看到了北极星,看到了银河——那道由无数颗恒星组成的光带,从天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壮丽而神秘,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沈砚在她旁边坐下来,也仰头望向那片星空。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各自沉浸在那片浩瀚的宇宙面前所产生的敬畏和宁静之中。
“比敦煌的星星还多吗?”
沈砚忽然问。
星遥想了想,说:“差不多。敦煌的星星更亮一些,因为那边的空气更干燥。但这里的星星也很美,而且——这里的星空,是我的星空。”
沈砚转头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轮廓映照得柔和而明亮,她的眼睛倒映着满天的星辰,像是把整条银河都装进了眼底。
“为什么说是你的星空?”
他问。
“因为我从小就是看着这片星空长大的。”
星遥说,“小时候,我经常爬到屋顶上,躺在瓦片上,看着这片星空呆。那时候我觉得,天上的星星那么多,每一颗都离我那么远,我永远也不可能触碰到它们。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现在你怎么想?”
星遥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现在我觉得,星星虽然远,但只要你一直看着它们,它们就会一直陪着你。就像一些人一样。”
沈砚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在山顶的夜风中,在满天的星光下。
他们坐在山顶上,手握着手,看着那片浩瀚的星空,聊了很久。聊到了宇宙的起源和人类的渺小,聊到了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星遥的外婆,沈砚的母亲——她们是否也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注视着他们。聊到了那些尚未实现的梦想和计划,聊到了他们对未来的期待和担忧。
“沈砚。”
星遥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两个人,像是两颗在宇宙中漂泊了很久的星星,终于找到了彼此?”
沈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是像。就是。”
星遥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夜风拂过山顶,吹动他们的衣角和梢。远处的古镇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坠落在大地上的星空。他们坐在山顶上,手握着手,望着那片浩瀚的宇宙,心中充满了平静和笃定。
无论未来的路有多长,有多少未知和挑战,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因为他们是彼此的那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