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那幅梅花图修复完成了。
最后一天的工作从清晨开始。顾安安坐在工作台前,做最后的收尾工作——检查每一处修复过的细节,确认每一根丝线都处在正确的位置,调整那些还不够完美的过渡和衔接。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表情平静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件她已经做过无数次、却依然不会掉以轻心的工作。
星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手中的针线在绣面上穿梭,看着那枝梅花在她的手中一点一点地恢复完整。她注意到,母亲在处理那些断裂的丝线时,并没有试图掩盖修复的痕迹——那些重新连接的部位,在光线下会呈现出细微的差异,像是瓷器上的金缮,用一种诚实而温柔的方式,记录着这件作品经历过的创伤和重生。
最后一针落下的时候,窗外正是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那幅修复完成的梅花图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顾安安剪断丝线,将绣品从绣架上取下来,平铺在工作台上,退后两步,仔细端详。
她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好了。”
她说。
星遥走上前,低头看着那幅修复完成的梅花图。枝干遒劲,花朵含苞待放,虽然依然能看到那些修复过的痕迹——那些重新连接的丝线,那些淡化的污渍,那些无法完全复原的褪色——但整体上,那枝梅花已经恢复了它应有的神采,在午后的阳光下静静地绽放着,仿佛从未经历过那些磨难和岁月的摧残。
“妈,你做到了。”
星遥说。
顾安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幅绣品,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打电话给沈砚吧,让他来取。”
沈砚在接到电话后的一个小时内赶到了绣心居。他走进工作室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工作台上那幅修复完成的梅花图上。他走过去,站在工作台前,低头看着那幅绣品,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星遥开始有些不安。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枝梅花的边缘,像是在触摸一件极其珍贵的东西。他的手指在绣面上方悬停了一瞬,最终没有落下,像是怕惊扰了那些刚刚被重新唤醒的丝线。
“谢谢您,顾老师。”
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顾安安站在窗边,背对着阳光,表情在逆光中看不太真切。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砚小心翼翼地将那幅梅花图卷好,收进他带来的画筒中。他直起身来,看着顾安安,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顾老师,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我母亲留下的那些笔记,里面有很多关于补天绣的记录。”
沈砚说,“这些内容,放在我这里,只能是一堆泛黄的旧纸。但如果交给您,它们可能会有更大的价值。”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那个旧木箱,放在工作台上,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那几本笔记本和一些零散的绣样。
“我想把这些笔记,交给您。”
沈砚说,“您比我更懂得它们的价值,也更知道如何让它们挥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