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桂花树,在第三年的秋天,终于开花了。
那天清晨,顾安安推开窗户,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到院子里,看到那棵她看着种下、看着长大、看着度过两个寒冬的桂花树,枝头缀满了细碎的金黄色花朵,在晨光中闪烁着细密的光芒。香气浓郁而清甜,弥漫了整个院子,连空气中都带着一种蜜糖般的质感。
她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在晨光中绽放的花朵,看了很久。
陆鸣蝉起床后,走到院子里,看到她站在桂花树下,也走了过来。他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看那棵开花的桂花树,然后说了一句:“终于开了。”
“是啊。”
顾安安说,“终于开了。”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托在掌心中,低头看着那片细小而金黄的花瓣,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外婆以前说过,桂花是吉祥的花。谁家种的桂花树开了花,就预示着这家人会幸福安康。”
“那你外婆说得对。”
陆鸣蝉说。
顾安安抬起头,看着他。晨光中他的脸庞被桂花树的阴影遮挡了一半,但另一半被阳光照亮,轮廓分明,目光清澈。他没有看她,依然仰头望着那棵桂花树,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收回目光,也重新望向那棵桂花树。微风拂过,金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间和肩头,又随着微风轻轻滑落,在晨光中像一场金色的细雨。
“以后每年的秋天,我们都可以在院子里闻着桂花香,喝茶,吃月饼,看月亮。”
陆鸣蝉说。
“嗯。”
顾安安应了一声。
“等我们老了,还可以跟我们的孙子孙女说,这棵树是你奶奶年轻的时候种下的,那时候它还只有这么高——”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现在已经长到这么高了。”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你想得也太远了。”
“远吗?我觉得不远。”
陆鸣蝉说,“时间过得很快的。一转眼,我们已经认识五年了。再一转眼,可能就是五十年了。”
顾安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握在一起,站在那棵刚刚开花的桂花树下,晨光洒在他们身上,金色的花瓣还在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芬芳的雨。
深秋的一个周末,顾安安收到了一个来自贵州的包裹。
拆开层层包装,里面是一幅绣品——一幅用苗族传统技法绣成的花鸟图,色彩浓烈而和谐,构图饱满而富有张力,和她之前见过的周姐的作品风格一脉相承,但又有了明显的进步和突破。包裹里还附了一封信,信上说,周姐的工作室已经收了十几个徒弟,在当地小有名气,最近还被县里评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基地”
。信的末尾写道:
“顾师傅,俺能有今天,全靠你当初教俺的那些东西。俺会继续努力,把咱们的手艺传下去,不让它断了根。你有空一定要来贵州看看,俺带你去看俺们这边的山水,吃俺们这边的酸汤鱼。”
顾安安读完信,将那幅绣品展开,在灯光下端详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细密的针脚,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心血和情感,嘴角浮起一个温暖的笑容。
她把那幅绣品装裱起来,挂在了工作室的墙上,和外婆的梅花图、周姐的第一幅作品、以及她自己的《补天图》挂在一起。四幅作品,四个人,四种不同的风格,却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和谐地共存着,像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她退后两步,看着那四幅并排悬挂的绣品,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